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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拯救阅读"与"清扫写作"

 
  作者:一冬

  前些时,《文艺报》的评论家张陵先生提出了一个"拯救阅读"的口号,让作家出版社十分欣赏,遂以此为题,计划出版"拯救阅读丛书"。编辑还专程去上海,请回了巴金先生颤颤巍巍的四字题词:拯救阅读。时值今日,该丛书已出版了潘婧的《抒情年华》,然"拯救阅读"的口号却一直未能在社会上响亮起来。

  "拯救"二字深明大义、责任高悬、舍我其谁,但它在劈头盖脸的市场经济大潮中却有些力不能逮,就像一个垂垂老者,自身尚且难保,更休提挽狂澜于既倒。而在我看来,"拯救阅读"的提法,有点冲着读者来的意思,因为,一到了阅读阶段,作家们遁身无影,白纸黑字全扔给了读者,拯救不拯救,拯救谁不拯救谁,着实让读者犯难。

  其实,我明白出版社和评论家的意思,"拯救阅读丛书"的"编辑小语"也说了:"时下小说,需要不需要拯救,暂且不做定论;但作为编辑再没有比看到干净、透彻、简明、朴实、精妙的小说更高兴的事,再没有比看到佻薄、浅陋、卑俗、空洞、市侩的小说更痛心的事了。"好,这回我们终于殊途同归了。看来,要"拯救阅读"必须先"清扫写作"。

  眼下的写作是一种什么状态呢?正像出版社的编辑所说,有让人高兴的,也有让人痛心的。但我认为,痛心的事要比高兴的事多,否则,就不会有人提出要"拯救",更不会有出版社要响应。那么,何以会出现那么多浅陋、卑俗的文字垃圾呢?

  如果你还不知道大作家托尔斯泰离家出走和死亡的真正原因,不妨读一读周国平先生的文章《私人写作》,它还有助于揭开上述疑惑的谜底。

  托尔斯泰一生发表了很多伟大的著作,但他仍有一块不能示人的"私人写作"禁地---日记。为了尊重自己的内心生活,保持心灵的秘密,他和夫人索菲亚展开了旷日持久的战争。夫人不能理解,为什么她已经成了这个人的妻子,还不能看他的日记。托尔斯泰却决不让步,甚至把日记藏在靴筒里,但还是被索菲亚翻了出来。托尔斯泰痛苦地说:"我过去不为别人写日记时有过的那种宗教感情,现在都没有了。一想到有人看过我的日记而且今后还会有人看,那种感情就被破坏了,而那种感情是宝贵的,在生活中帮助过我。"无奈,82岁的老作家终于离家出走,并在10天后病死在一个小车站上。托尔斯泰的"精神洁癖"让人感叹。我想,他这么看重只属于自己的精神活动,也一定不会将不适于读者看的东西随便写给读者看吧。如今,我们的文坛空前繁荣,写手如过江之鲫,但恐怕没有多少人在写日记了。因为,"私人写作"已经公开化、社会化了。一切的欲望、原始的冲动、隐秘的想法,都不加节制甚至浓墨重彩地呈现在读者眼前,有时禁不住让读者替作者脸红。

  托尔斯泰认为,写作的职业化是文学堕落的主要原因。这真是穿透时空的真理。不是心灵的需要,而是发表、出名、谋生的需要,创作怎么能不成为制作?甚至变成了"排泄"。

  如今,写作环境和作家要坚守的东西也不同了。哈姆雷特时代,莎士比亚只考虑一个问题:生存还是毁灭;而现在我们的一些作家要考虑很多问题,比如,送人参还是西洋参,请中餐还是请西餐,要版税还是要稿费,发布会还是研讨会,一渠道还是二渠道,上床不上床,签售不签售……理想与激情的消解,让作家变得务实而庸常,空洞、浅陋的生活又复制出空洞、浅陋的文字。而拉关系、走后门,送礼献身搞吹捧,又制造了一批声名鹊起、头戴桂冠的伪作家。

  当然,我们不能不吃不喝整天就想着"生存还是毁灭",那未免太形而上了;但也不能吃饱喝足了老想着脱掉衣服依偎着谁,那也太形而下了。每个时代都赋予了作家不同的写作题材和写作空间,关键是要像托尔斯泰那样为心灵而写作,为你的人格和荣誉而出力。最起码也得知道哪些是可以公之于众、能给自己争脸的;哪些纯属"个人隐私",应该永远烂在肚子里,不宜拿出去卖钱的。这应该是"写作须知"的第一条。

  来源:《工人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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