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的散文口味
	作者：周伟驰 　　说是总有那么一天，你的身体成了我极熟的地方，那转湾抹角，那小阜平冈；一草一木我全知道清清楚楚，虽在黑暗里我也不至于迷途。如今这一天居然来了。 　　我嗅惯着了你身上的香味，如同吃惯了樱桃的竹雀；辨得出樱桃香味。樱桃与桑葚以及地莓味道的不同，虽然这竹雀并不曾吃过桑葚与地莓也明白的。 　　你是一枝柳，有风时是动，无风时是动：但在大风摇你撼你一阵过后，你再也不能动了。我思量永远是风，是你的风。 　　这是我从陈梦家编的《新月诗选》上挑来的，作者是沈从文。新月派最讲究格律，是反对"散文化"的，不过沈从文的这种小说家写的类似散文的诗，却被陈梦家选进了《新月诗选》，对此，陈梦家在前言里作了一个解释："沈从文以各样别名散在各处的诗，极近于法兰西的风趣，朴质无华的词藻，写出最动人的情调。我希望读者看过了格律谨严的诗以后对此另具一格近于散文句法的诗，细细赏玩它精巧的想像。"可见，陈梦家也觉得看多了格律诗，应该换一点新鲜口味，来一点散文特点的诗。法兰西的现代诗从兰波起就趋向于散文诗，而像亚默这样的戴望舒有所译介的诗人，讲究的也是散文中的语气和诗意。其实小说家或散文家写的诗，多半重的是这种散文口味。新诗早期周作人的《小河》一首，就是散文化兼叙事化的佳作。 　　沈从文的这首诗，看得出受到过中译《圣经》尤其是其中《雅歌》的影响。比喻是大胆的，虽然色泽诚诚实实地不讲究鲜艳，但实在是香艳而不妖艳。第一节简直是一幅黑暗中的身体旅行图；第二节哆里哆嗦似一只在极力辩解没有吃过别的果子的竹雀；第三节最棒，成年人无论是讲身体还是讲心灵，都能会心到其中的妙处。 　　今年三月初，笔者有机会到沈从文故乡凤凰县一游。县城建在群山之中，城墙沿河而筑，河水如带环绕，那是唐诗中"绿水绕城郭"的景象。水质清澈悠蓝，水底梳子草摇荡起伏，时有鹅鸭"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悠然而过。河边妇女们捣衣一如多少年以前。河上一处设有高低两排石墩，供各地游客过河。沈从文故居在县城中心一带，是一座四合院子，不是很大，显得紧凑而朴素。沈从文在这里呆到大约十五六岁，后来就从军去了。凤凰这小小的一个县，出的名人还真不少。陈寅恪的祖父及父兄，在此长期呆过；民国内阁总理熊希龄是本地人氏；画家和诗人黄永玉是沈家亲戚，也免不了沾凤凰县的光。国际友人路易艾黎认为，凤凰和福建长汀是中国最美的两个小县城。我没有去过长汀，但看了凤凰这山清水秀的地方，心想这个评价应该不算过分。古人讲"人杰地灵"，什么样的山水出什么样的人，到了这里，就觉得沈从文这样的文人，只能由这样的地方出。 　　来源：诗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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