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娃娃：让人头疼，也让人心疼
	作者：王周生 　　14岁到18岁，本该是一个女孩天真烂漫花季的人生，可"北京娃娃"春树却是如此饱经沧桑，迷茫绝望，四年的经历仿佛四十年。这不能不让人揪心地疼痛，不能不让人发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果"北京娃娃"春树是我的女儿，也许我会动粗，把她赶出家门；如果我的朋友也有一个"北京娃娃"，我会找她倾诉，诅咒命运对我们的不公。但是……我惊讶地发现，很有一些十六七岁的孩子，她们内心里居然羡慕或向往做一个"北京娃娃"，尽管她们没有辍学，没有离家出走，可恨透了社会上的清规戒律和那种刻板而虚假的教育，都焦灼不安又愤怒不已，那么，我们真该想一想了，究竟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网上多达三千多条该书的信息和大量评论帖子，说明了她受到关注的程度。谩骂和嘲讽，赞赏和肯定，分成了态度鲜明截然不同的两大派别。有人对春树连高中都没有读完的经历表示不屑，也有人认为春树的声音代表了最年轻一代都市人的心声，甚至还有人认为《北京娃娃》是"最能让年轻人激动"的作品。我以为，这都是在提醒我们，对这样的书，不能视而不见！ 　　读《北京娃娃》的心情真是复杂。书名让我想起那本流传国外购销两旺的畅销书。书名的模仿说明这叛逆的女孩也媚俗，不是那种真正的个性主义者（individualist）；看内容它让我想起《麦田里的守望者》，可又没有《麦田里的守望者》那份悲悯情怀和朴实理想。毕竟春树只是一个18岁的青年，轻率和幼稚在所难免。塞林格写那本书的时候已经32岁。 　　一个生长在军队大院里北京女孩春树，14岁就开始了情爱的历程，懵懵懂懂之中，在一个流浪画家那里献了身。迅疾被遗忘的屈辱使她早熟而敏感。从此，她一次又一次疯狂地投入爱情，一次又一次无可奈何地失败；她渴望爱情又不忠于爱情，她眼里的男人都自私和怯懦；她逃学、休学、复学，染发，疯狂地热爱摇滚，与家庭和学校格格不入，最终在17岁那年彻底从职业高中辍学。 　　春树不是没有追求，没有理想。她的文学才华在学校得到过赞赏和器重，她做过学生会干部，她想当作家、记者，想上北大。书中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到她无限向往的北大，只是没能考上高中，北大成了她心中永远的痛。她曾经在职高做过一次被她自嘲为"哗众取宠漏洞百出"的演讲，演讲的结尾是："真正的人生应该是战斗……在活着和自由中选择，应该选择后者；在平庸与死亡中选择，应该选择后者……"她的演讲引来了一片掌声，这其实是春树学校生活亮丽的一笔。 　　虽然缺少章法，春树的故事却真实而不雕琢。文字里满眼都是贫穷：三块钱一碗的面；乘不起出租车的寒酸；为了她所喜爱的香水，只能到柜台前让售货员小姐喷洒一点。虽然还显稚嫩，语言却如带刺的玫瑰，在她赤裸犀利的叙述里，我们看见血液在她透明的体内随心脏跳动而奔涌。她的内心始终有着某种玻璃一样锐利的东西，随时准备划破那些陈规陋习。她的内心始终像火焰一样，随时准备和爱情、音乐、文学一同烧成灰烬。她不是傍着富人，享受着现代大都市物质生活的"宝贝"；她一无所有，伤痕累累，在一旁默默地舔着流血的伤口。春树的思想和文字超越了她的年龄，超越了一些矫情之作。 　　这是个充满野性的"问题少女"，她渴望爱情又满心焦灼，盲目反叛又无所适从。从她的不留情的自我剖白中，已经可以看出一种反省，一种对无爱而盲目的人生的厌恶。这是此书的真正价值之所在，这也让我们隐隐看到了希望。当然，作者自己似乎并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如此痛苦，为什么会一步一步走得如此绝望。 　　事实上，她真的是太幼稚，太弱小了。她的人格和心智，并没有成熟到足以应付她现在的境遇，她硬把自己的躯体和灵魂放到了刀山火海上，她以为这是"酷"，这是勇敢和反抗，但被烧毁的却是她自己。她所感到的痛苦和厌恶，正是她内在的良知的呼救！如果站得更高远一些，她还应该看到：在封闭和禁锢的时代，欲望具有革命的意义；而在欲望横流的年代，对性的放纵则会导致堕落。她对性的随意，她对父母的敌意，她过于关注自己情感而忽略对别人伤害的那种自私，都让常人无法容忍。年轻人的激情非常可贵，有激情而不乏怜悯才更为可贵。罗素说过有三种强烈而单纯的激情支配着他的人生，那就是："对于爱情的渴望，对于知识的寻求，以及对于人类苦难痛彻肺腑的怜悯"；"爱情和知识只要存在，总是向上导往天堂。但是怜悯又总是把我带回人间"。春树有着青春萌动而生发的爱的激情和反叛的情绪，缺少的是另两种激情：对知识的寻求和对人类苦难的怜悯。于是，那唯一的激情演变成该书封面上所说的"十七岁少女的残酷青春"。 　　试问，如果真的打破一切传统的桎梏，真的能给春树们一切自由，他们是否会找到满意的爱情？是否会完成学业？是否与父母成为朋友，是否能安心而持续地做一份工作？恐怕很难。这才是真正让人担心的事情。人性要解放，人性也要有约束。人性的提升是我们的理想。盲目而无所顾忌，易将合理的东西一股脑儿抛弃；盲目的反叛，很容易将"酷"转化为"残酷"，最终，不是堕落就是毁灭。 　　当然，我们在关注春树以及性爱、朋克、摇滚、离家出走、辍学……的同时，也不应忘记那些在学校中被家长老师逼着苦读苦思苦考，在刻板的教育制度下毫无乐趣不见天日的孩子们。他们的青春算不算"残酷"？没有反叛的举动不等于没有反叛的情绪，也不等于他们没有伤口没有痛苦。不能释放的痛苦有时更为痛苦！ 　　如果我是春树的母亲，我必须追出去，将被赶出家门的孩子找回来，我应该帮她包扎伤口，不让它继续流血。倘若碰痛了她，她甩手而去，我千万千万沉住气。毕竟，感到痛是好事；毕竟，我们都有责任。当春树们依然"活在自己的迷茫里，活在走向答案的漫长路途上"，难道，我们不该帮她一起寻找答案？ 　　新闻来源：文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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