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非得用下半身吗？
	文／邓德懿 　　现在，无论你去书店还是在网上看原创的文学作品，基本都无法避免和"性"相遇。记得很久以前看过一个好事者的统计文章，说在古典小说里，即使是爱情小说，也要第十页以后才能看到男女主人公接吻。而现在的小说，哪怕不是以爱情为主题的，第一页他们就已经是在床上了。这是个很有趣的现象，就像今天我们走在街上，看见来来往往的红男绿女穿的越来越少一样，我们的文学写作也越来越"裸化"。这个现象是如此的有趣，让人有探讨的欲望和兴趣：社会的？文化的？心理的？到底是什么让我们的写作者们不把床搬到大街上就绝不罢休的呢？ 　　从《男人的一半是女人》开始 　　在上个世纪80年代，作家张贤亮写了这本书，在当时引起了绝大的轰动。各式各样口径的口诛笔伐，各种各样颜色的吐沫和飞弹，道德的、历史的、文化的、政治的，沸沸扬扬。看到那些或感情充沛，或条分缕析的争论，让人感叹一部小说在整个社会生活中激起的反响之余，又忍不住对那些80年代的争论者们在论证某些问题上的严肃而感到可笑了。 　　其实不只是读者和评论者们在借题发挥，张贤亮本人在写作中也采取了差不多的态度。性爱在这部小说中被赋予了无比重要的分量，它不仅是一个生命状态的象征和标志（主人公章永瞞性能力的失而复得显然是和他在现实生活中找回了位置和尊严有关的），也是灵魂与肉体交锋的战场。男主人公章永瞞的生活就被两部分所占据，一部分是他的头脑中思考的《资本论》和国家的前途，一部分则是"女人"，黄香久在他的生活里就是"吃"和"性"的代名词，这些注定要占据他这个"男人"的"一半"。 　　这本书还不完全是下半身的，男主人公的头脑在他的肚子吃饱了后，还在辛勤地运转着，像所有的文学作品里的男人一样，他用思考、思辩证明着自己不是只有下半身。但这样的情况没多久就飞速地发展了。 　　杀出林白和陈染 　　林白作为一个女性作家，率先打响了"一个人的战争"，在这部扯起女性意识觉醒大旗的作品里，她大胆地把笔触伸进了女性手淫里，掀起了又一场轩然大波。记得当时有个做妈妈的忧心忡忡地质问：作为一个女人，如果你也是做妈妈的，你会让自己的女儿看这样的书吗？言辞激烈。 　　 　　陈染则挥笔杀入了"私人生活"，她在努力揭示女性的心理状态和心理意识的同时，也比较深入地探究了性与性别意识对女人一生的深刻影响。在她的笔下，无论是女人独处时的性幻想，还是汽车后座上两性相遇时的冲撞，都有浓浓的白日梦的意象。 　　虽然她们已经涉入禁区，但还在女性意识觉醒和女权主义的理论的支撑下，也就是说她们对下半身的关注，是建立在对上半身的命运的思考上的。她们基本是用严肃地态度、尽量优美地笔触，在优雅地诉说着下半身。她们还在努力地诗意着，但这样的情况没多久就飞速地改变了。 　　你也配用身体写作？ 　　卫慧和棉棉一不小心就让自己功名成就，她们不仅号称美女作家，而且为了谁是在用身体写作谁不是"大打出手"。 　　她们俩是不是美女我想自有公论，但在用身体写作上，基本上可以说是不相上下，而且绝对是下半身。卫慧在她的《上海宝贝》里，下半身的文章做足了，不仅围绕着下半身的说话，而且探讨着下半身的尺寸等等，基本上赤裸裸地撕下了面具，被称作妓女文学也不在乎。棉棉则在坚持着小资的姿态，她不厌其烦地宣称："我一直认为性和爱是紧密相连的，不可分割的。可是关键是很多时候我们并没有能力区分有爱的性和无爱的性。可是必须学会如何区分。分辨不出来的，就很可悲。身边很多人都是这样的。"我们能搞得清她这么说的真实含义吗？ 　　有趣的是这两个用下半身写作的互相看不起对方，只要有机会就不放过攻击一下对方，而且攻击的目标就是：你也配用身体写作？或者是那个不叫用身体写，我这个才是真的用身体写出来的。再或者我是真诚的，她很虚伪，我可是说"脱"就真"脱"的。一时间，关于身体写作、写作就是作爱等等唾沫星满天乱飞。后来，又杀出了一个叫九丹的，以一本《乌鸦》聒噪文坛，她更加深入浅出地表达了一个关于身体写作的理论：宁当"妓女作家"，也不当"美女作家"。 　　一定要用下半身吗？ 　　著名的女作家铁凝说：在1949年以后，1979年以前中国文学中几乎不涉及性描写。三中全会后思想解放后，一批女作家迅速成长起来，但不是因为作品中触及到了性这个敏感话题才成长的。我对女作家的现状感到自豪。大部分女作家在写到性的时候，她们的出发点是很严肃的。作为表达人性的需要，挖掘人性深度的需要，对性的描写就是自然的。有些读者对女作家性的描写过分关注，其中有没有性别歧视的原因？ 　　其实不只是女作家，男作家们也挥舞着他们的身体在叫卖着。远点的有王朔、莫言，近的有朱文等所谓的"晚生代"。问题是他们是不是在自说自话呢？不可否认，在长期的压抑和禁锢后，中国人在性观念上是需要重新的修正，很多的人都对性以及与性有关的一切有着强烈的好奇。但如果我们的"下半身"派作家们就此认为把笔围着"脐下三寸"做文章就够了的话，那他们也太小看我们了。写作真的不需要用头脑了吗？写作真的只有下半身就够了吗？这些写作者们在迎合我们的什么？这些问题需要我们认真思考和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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