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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谈中国作家

 
  作者:杨金平

  中国当代作家热衷于写性。

  这种心态要叫我分析,得出得结论跟阿Q在白天拧了小尼姑的脸,晚上就心猿意马地彻夜难眠一个样。久被压抑的欲望一旦放开,那变了态的发泄必然会走向极端。只是,阿Q的邪乎劲在遭了秀才大爷的竹杠之后吓得逃之夭夭,变得无影无踪了,而当代中国作家却得益于文艺政策的相对宽松,把那因为藏在阴沟时间过久而长了绿毛的"性",爱不释手地揉来捏去,变本加厉,加厉变本地折腾了十几年,以至于在近年为文学的使命打出了响亮非常的旗号:亮出男人的把柄,揭开女人的洞穴。性象饭一样一天三顿摆在读者面前,读者的胃口恐怕就会被败坏,连这点心理学都不通,他们却大叫瑞典皇家学院的院士们不公平,评选诺贝尔文学奖的时候竟然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呜呼,在这个世界上,在其它国家里,再找出如此恬不知耻的作家,肯定是不容易了。

  托尔斯泰听柴可夫斯基的《弦乐四重奏》,听到"如歌的行板",这位大文豪老泪纵横,他说,"我听到了俄罗斯正在忍受苦难的灵魂。"而柴可夫斯基在作曲的过程中,一个声音老是在他的耳畔回响,"俄罗斯啊,你生育了我们,可是,为什么要给我们这么多的苦难呢?"无论是作家还是音乐家,他们都用自己的心灵感受到俄罗斯大地上的苦难和不幸,并用艺术表现了生命在苦难和不幸中的颤栗的痛苦和挣扎。这本来就是文学的基本命题,不仅俄罗斯,何止英法美,就是中国的古代和近代,乃至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作家们自觉不自觉地都肩负了文学的这一使命。鲁迅在此堪称典范,他以《呐喊》《彷徨》,以《坟》与《热风》,以《野草》,告诉我们中国人生存的地方不是一个好世界,而是一个人吃人的活地狱。在这个人间地狱里,阿Q、孔乙己、祥林嫂,他们被群蚁一样无爱的人们,粉毁了精神,又消灭了肉体。应该说,这种富于批判的人文精神是颇有生机的,鲁迅和新文化运动时期的中国作家们给后世的中国文人积攒的家底不算薄。

  二十世纪后半叶,中国人经历的全国性灾难就有五七年反右、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持续三年的大挨饿、历时十年其疯狂和惨绝人寰都堪与希特勒比个高低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上苍是不是要故意薄待中国人我不清楚,但是中国人身受的苦难和不幸百分之九十九都是人造的,而且这不幸和苦难并不比托尔斯泰所处的俄国少,也并不比狄更斯所在的英国少,更不比维克多·雨果的祖国法兰西少--为什么--为什么在中国当代作家每个人几乎都著作等身的作品中,不幸和苦难都难以被发现?原因并不复杂:中国当代作家直到今天,还没有确立自己作为文人的独立人格!

  令中国文坛悲哀的是,他们不仅没有能力确立自己的人格,他们更乏于独立为文的道德操守。他们在当下的写作目的,就是通过稿费尽量不落伍地向中产阶级靠近,作家的人格跟他们的创作目的没有任何关系,他们只是想通过文学来把自己的日子过得比别人好--中国所有的文化人把自己的优越感几乎都是建立在这一点上的,即:我比你们强,你们都神往、倾慕于我。不信我这断言,您就看看电视屏幕上主持人们的嘴脸--作为权力也不是没有其合理性,但当代作家们已经把这个权力发挥到了极端。当然,除了挣钱,他们更愿意出名--近十年电视节目主持人把他们比得灰头灰脸,就是文学从主流文化游离出来成为边缘使他们万分失落的标志--出名的愿望比挣钱的愿望更热切,因为搞文学毕竟不同于名正言顺的经商。他们非常喜欢在自己的头顶戴上文艺的桂冠,但是他们又不愿为此在幽暗的隧道里独自探险,那样既容易给自己招灾惹麻烦又无半点乐趣可言,何如多开几个文学研讨会?这就是文学越来越被读者冷落而圈内却越来越热闹红火的原因之所在。喜欢收获,厌恶劳作,搞文学又不肩负人文精神的使命,一身轻松奔名利。聪明而又没出息,这就是目今中国作家区别他国他时作家的特质。

  一个失去人文精神的作家,他的价值只能与生产假冒伪劣产品者相提并论。不说五六十年代那些歌颂政治图解政策的作品,就说我们引以为自豪的新时期文学,光是马尔克斯《百年孤独》的赝品就有多少?仿卡夫卡的,比仿《百年孤独》者只多不少;而在性方面,先抄袭自己的祖宗,抄得连口口口口口口口口(此处删去多少字)都不放过,这还不够,再仿英人劳伦斯。劳伦斯把女主人公对性高潮的体验描绘成舟泛大海,当代中国作家也就让中国的土炕上出现船和水;劳伦斯让男人感受到登上颠峰的极致,中国的写家们也就让中国的汉们上山。总而言之,中国当代作家的出息也就这么大。偌大的一个文场,哄哄嗡嗡,蚊子苍蝇,较劲乱飞,跟一个专门批发假冒伪劣商品的市场毫无二致。

  但是,假冒伪劣产品的制造者和销售者有自知之明,他们知道自己的货色,所以要价比正牌商品低;而中国作家却少有这样的明智:老百姓不买他们的帐,他们就埋怨其它传媒抢了他们的地盘;诺贝尔奖金不发给他们,他们就抱怨世道不公;拿着工资在家里专事"创作",还整天叫嚷稿费太低,--您看他们多委屈!

  看见人笑他就跟着哈哈,看见人哭他就把腰弯下。这种事情发生在庸常之人身上都不被称道,发生在作家身上,受到的评价只能是:无耻!

  我痛恨的人目前有两种:一为贪官;二为上述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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