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去解维纳斯的腰带（之二）
	作者：杨金平 　　早在八十年代，我见过一张不是白纸黑字的小报。说它不是白纸黑字，不光是它的纸色字体给人"肉"的感觉，更主要的是，它的四开版面只讲了一个故事：寡少女抵不过众色狼。令人叫绝的是作者打"擦边球"时那种两张皮的心理：它津津乐道地描述了一个被轮奸的始末过程，裤子被扒掉的细节尤其被渲染得淋漓。从字里行间可以看出，作者对人间惨剧的喜嗜，恰如一个茹毛饮血的怪兽面对一个刚被它叼到野外的婴幼小儿！这位文人真是醉心于少女被如此蹂躏，愿望之强烈，即使人间没有，他也会调动天才，编出一个聊以享受。不料，故事讲完了，他的嘴脸也变了。他用六个字结束了文章，也改变了自己的嘴脸。这六个字是："少女，要警惕呀！"这六个字是作者在淫欲被满足之后，强作正人之色喊出来的，它们功效之大，使一个流氓顿然成了君子。 　　这位文曲星的人格分裂，在中国可是一点都不新鲜。身价在改革开放中一增百倍的《金瓶梅》，其作者，就堪称这类文人的代表：一写到性交，他的能量就大增，诗词曲赋都就出来了；性交一结束，兰陵笑笑生的嘴脸一准就变，"淫妇"一类的骂词就从叙述人的嘴里直接"轰"了出来，好象他刚才对性交的兴趣有多么盎然，现在他这个正经人就愤怒到了什么程度。虽然为西门庆设计了淫欲过度而毙命的因果报应，但这点可怜的"理性"也绝难掩饰他对性交的好感之强烈。 　　中国文人走进这种病态心理，是一个令全球瞩目的文化奇观。不管怎么说，我们的禁锢在世界最早并且是第一流的。这是我们的不幸，更加不幸的是，人性被压抑，并不等于欲望就消失；它不仅不消失，原本自然鲜活的性质，在正常的释放渠道被封死的情况下，还会象肿瘤一样发生恶变，最终以病态的方式发泄出来。阿Q固然抱定了"男女授受不亲"的信条，但这并不能阻挡他趁乱在戏台下拧女人的大腿；他在十分快意地拧小尼姑的脸的时候，种种道德训诫也是跑得无影无踪。所谓的善，向与其对立的恶，做如此快速的"让步"和投降，就是鲁迅先生对中国文化条件下的人性的发现，这个发现之所以有价值，就是因为挖到了中国人性的病根。 　　兰陵笑笑生所以营造一部"兽性文学"的鸿篇巨制，这与他作为一个文人，没有象曹雪芹、蒲松龄一样肩负文人在天地间的使命有关。他只是把藏在阴沟里长了绿毛的"那个东西"，在《金瓶梅》里放了出来。遗憾的是，这个绿毛妖怪不仅象西门庆，跟它的主子，作者本人，没有区别。它不光喜欢剥夺和欺压，还更贪淫，贪淫到使用暴力，谋害性命，兰陵笑笑生骨子里却不为之动容。潘金莲、李瓶儿、韩春梅们，在这种失去了起码的正义感的文人笔下只能成为西门庆发泄淫欲的性工具。至于她们有没有屈辱，笑笑生可就视而不见了。因为在西门庆奸淫她们的时候，作者只是一门心思地在一旁过眼瘾了，他根本顾不上别的。 　　与《金瓶梅》作者的感觉不同的是，人们在看黄色录象的时候，往往会有意气消沉的感觉产生，这是因为，被人文主义喻为万物灵长宇宙精华的人，其生命本该在天地之间大放光彩，结果却完全堕落成猪狗一样的畜生。人类对这种自我否定当然有不快之感觉。 　　卖什么吆喝什么。文人堕落，就要靠写堕落的作品实现堕落。堕落的作品被世人普遍地赏识称道，说明世风也正在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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