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去解维纳斯的腰带（一）
	作者：杨金平 　　《废都》倍受《当代》副主编汪兆骞先生的推崇。他认为只有《废都》才描写了"有灵有肉的爱情"，而《废都》之前，文学描写的爱情皆为"无性之爱"。1995年秋天，我在封龙山一个笔会上亲耳聆听了汪先生这番与众不同的高论，1998年夏天，在塞北张家口，汪先生又将这个老调重弹一遍。假如这个论点成立，也就是说文学只有描写了性交才能成为真正的爱情文学，窃以为汪先生首先就犯了一个忽略《金瓶梅》的错误。贾平凹师承《金瓶梅》的功夫并未到家，就连庄之蝶塞到柳月阴户里的一枚李子，都是对《金瓶梅》第二十七回"潘金莲大闹葡萄架"的改头换面。可以说在描写性交方面，《废都》不是师傅，只是徒弟。 　　别林斯基评论普希金，说他是"偷解维纳斯腰带的诗人"，我改动几个字做了题目，本想浅探一下文学中的性描写问题。那么，我首先只好认为：贾平凹，他把维纳斯的腰带解错了。之所以解错，是因为在解的时候，作为作者，他心里不存半点生命的诗性。二十世纪快要结束的时候，一位在文坛享有声誉、被号称为有灵气的作家，专事、大肆并故弄玄虚地描写性的外部动作，作为文场无名之辈，我愿赠他仨字：没出息！与汪兆骞先生持相同意见者，您固然有权力坚持自己的观点，但我也有权力认为你们的观点不高明，甚至糊涂。糊涂观念蔚然成风，也是《废都》出笼并走俏的土壤和条件。 　　在文学史上，《金瓶梅》一出来得到的就是禁书的待遇。号称礼仪之邦的地方，以道德为法律对它采取封杀措施，我不认为这种做法好，但即使要拨乱反正，我们也没有必要为其大肆平反，在本世纪初，《新文学宣言》已经把《金瓶梅》定性为"兽的文学"。不料改革开放却使《金瓶梅》大沾其光，八十年代中期，这部"兽性文学"不仅可以和《红楼梦》比肩，而且还有人发出感叹，说那位集官商和淫棍为一身的西门庆淫欲过度的死是一场悲剧。关于悲剧，不光是古希腊的哲人给它下过外延十分确定的定义，鲁迅也认为那是"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倘若连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因为多吃春药血崩毙命的西门庆的死也算是悲剧，那么被拍死的蚊子、被打死的苍蝇、被猫吃掉的老鼠，有哪个不是悲剧？改革开放的本意是让人们过上好日子的同时，人们的素质还被提高，现在是潜藏在深处的恶欲首先被解放了出来，《金瓶梅》能够堂而皇之，就是恶欲被解放的明证；《废都》的被创作和认可，就是恶欲在现时被身体力行的明证。 　　我对《废都》不恭，并不因为我是一个清教徒。暗娼遍地的现实，跟"红灯区"作为合法存在相比，未必就算是进步。人类生存的空间单靠纯洁的神话还无法构架，社会准则的确立应该正视人的多层面的欲求，从题材说，文学无禁区。我责备《废都》，不是因为它写了性，而是因为它没有把性写好。当下的妇女有确实被扭曲和异化的倾向，但她们未必就等同于性的工具和符号。即使完全堕落了，你贾平凹应该学一学左拉、小仲马、莫泊桑。我认为学学他们比摹仿兰陵笑笑生有好处，那样你就不会把姓贾的和姓庄的放在一个层面上，那样潜藏在你身体深处的欲念（这种欲念我们人人都有）就不会简单而浅薄地外化，那样唐婉、柳月、阿灿就不会象现在一样只让人们看见她们的肉而看不见她们的灵，凭着您的艺术功底，她们作为女性的形象定会大放光彩。 　　平凹兄，把您的兴趣和注意力，从房事秘籍中转移出来吧。中国的人文环境现在已经够乱了，您作为一个知名度很高的作家，就不要再乱上加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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