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四海：每年多收三五斗
	作者：舒晋瑜 　　《财富与人性》似乎是一下子从众多的小说中跳出来的。反腐题材的小说也不少，然而在做年终盘点似的文章时，评论家们几乎异口同声地提到毕四海。其实，毕四海的名字对于读者来说并不陌生。从常常被选载的中篇小说《选举》、《都市里的家族》中，从90年代初期占据了黄金时间段、把观众锁在电视屏幕前的《东方商人》。来自山东的作家毕四海多年来像个只问耕耘的老农，但却年年都在收获着硕果。 　　从枣庄"追"到济南，电话那头终于传来毕四海的声音，带着山东人的质朴和豪爽。 　　能谈谈您的写作经历吗? 　　我是老三届，1979年大二时写了一篇短篇小说《第一声妈妈》，获山东省首届文学奖，被《小说月报》转载，从那以后没离开文学界，毕业后分到枣庄市文联，现在还是文联副主席。如果分创作阶段的话，我是进入90年代后创作才逐渐成熟起来的。1986年《东方商人》出版，改编成电视剧后产生比较大的轰动，算是较早呼唤商业文明的作家。我个人对短篇小说非常偏爱，尤其喜欢汪曾祺的短篇。但中篇小说对我来说是比较适合的文体。它对社会生活包含的容量远远超过短篇，当然不是指艺术容量。我不是爆发型的作家，而是属于劳动型、积累型的作家，每到年底盘点，都会多收"三五斗"。 　　从写《东方商人》、《皮孤子路》这一类表现商业文化和地域文化的小说，开始转向了政治小说的创作路子。您认为《财富与人性》与您以往的创作有什么不同? 　　小说以人物作为结构框架，没有按情节进展构架故事。以人物交织成小说情节的进展，在每一个人物中，又有人物独白和第三人称的描写，这样做给写作带来很大的压力，因为在描写和叙述过程中，把故事进展中程序打乱了，加大了叙事难度，但对人性的剖白带来便利，在长篇小说创作中很少有人采取这种叙事方式。所以小说出版后得到读者和评论界的认可，说我"采用某种比较先锋的方式"来写了"一个最应该由现实主义表现的体裁"。 　　听说您的《财富与人性》是"人性三部曲"的第二部，第一部并没有出版，又在忙着写第三部。 　　别人的"三部曲"一般有一定的发展脉络。我写的是人性面对生死、财富、权利时所产生的裂变，人性贯穿三个不同历史时期。三部曲是从三个层面探讨人性问题。第一部《战争与人性》正在修改，是写抗战时期的事情，这部书可以从容一点写。今年正在写《权力与人性》，因为出版社"追"得厉害。无论涉足什么领域，人性是我所有小说的一条线。我始终关注人类的灵魂和民族的灵魂。 　　反腐题材的小说近两年受到关注，您是怎么做到有所突破的? 　　写作时我给自己定了三个标尺：一是官方认可，在现实的广度和深度上有所突破；第二，让评论家有话可说，突破同类反腐败题材的格局，其他小说的共同特点是写反腐败的艰难，基本停留在社会学的层面上，我用人性的视角来观照；第三，让老百姓爱读。现在看来小说的三方面似乎都达到了。 　　您最近在忙什么? 　　刚刚改编完《财富与人性》，最高人民检察院和中国电视剧制作中心准备合拍成20集电视剧。按我原来的计划，暂时不写长篇，我把今年定为"中篇小说年"，但是出版社追得紧，只好先把第三部写出来。目前我正在整理这方面的资料，看了大量的政治学著作，包括西方政治学家的书，了解西方的人性，包括《角斗士》中体现出的人性在权力面前的较量，都给了我很多启发。 　　您对电视剧和小说这两种文本有什么看法? 　　我比较讨厌小说和电视剧本混在一起搞，现在文坛和影视界有一种现象，就是小说和电视剧本没有太大区别，把影视剧本润色一点，增加一点描写的成分，就成了小说。前两年国内有些影响比较大的小说也是从剧本中脱胎出来的。我在处理这个问题时，有自己的原则，就是要把小说创作和影视剧本划清界限。我在小说的文本上追求一种先锋性、探索性，用先锋文本的叙事方式写小说，用最通俗的叙事方式写电视剧本。就像有的评论家说的："一个肩头扛着两个脑袋"。我就是这样的追求。如果剧本改得和小说差不多，就太煞风景，没什么意思。 　　能具体谈一下您在小说创作方式上的追求吗? 　　在小说的写作方式上，我基本属于忧患意识比较强的现实主义作家。今天的文学是多元的，有的是纯文学，有的是纯美的，还有的是所谓的私人化写作，我更喜欢让自己的小说去关注民族灵魂的蜕变、人类命运、百姓命运的跌宕起伏。我对民族灵魂和文化的重铸看得更为神圣，我理解的文学还是为人生、为民族灵魂的重铸起着重要的作用。我既固守传统的文学观念，又有先锋的追求。 　　您对先锋文本迷恋。 　　如果生命能够回到40周岁，我肯定要当先锋小说家。在鲁院时，我非常喜欢法国新小说派的作品，而且一直在关注着。什么叫先锋?先锋有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起码要有先锋精神，否则不会被认同，所以我对先锋小说家充满敬意。但是我不敢走得太远，希望能得到社会更广泛的承认。但是我对自己在80年代末写过的《一个人的结构》这类的先锋小说还是比较喜欢。 　　您怎么评价自己的语言风格? 　　我喜欢比较冷峻的、思辨性比较强的风格，语言比较欧化。我最早喜欢拉美和欧洲的小说，受西方文学影响很大。我订阅《世界文学》已经10年了，对《世界文学》所有的篇章都读得非常认真。我的语言风格，如果说还有一点特点的话，那就是比较讲究铺张一点的句子，比较华丽，讲究一点贵族化的意味。当然白描式的、朴素的风格也很了不起，但我不太喜欢。 　　您最喜欢谁的作品?为什么您的作品中更多地涉及了经济? 　　我们这一代人都比较喜欢鲁迅的作品，我也非常喜欢。另外我喜欢读的是马克思的《资本论》，起码读过5遍。我对恩格斯的全集也认真读过。读这些领袖的文章，不只是从革命的层面上去理解，那些文章的文采真是不得了。《资本论》渗透到我的血液中，并且变成我的一种基因，我的作品离不开对经济的关注，主要原因是来自《资本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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