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驳回王志纲 |
作者：朱健国
王志纲曾号称"中国房地产业策划大师"，对这一称誉，我暂投弃权票——没有深入考证，且沉默中立。
王志纲现在申请"知识分子"、"哲学家"、"思想家"称号，我决然驳回，如果我能忝列评委，坚决投反对票。
2001年11月，四川人民出版社推出了一部关于地产业策划案例的新书《大盘时代——中国泛地产革命》（著者：王志纲工作室）。本来，这部书初看给人印象颇好：版式别致，印刷精美，内容新颖--作为"一本立体透析当今中国地产'海湾战争'的动态案例，一部即将影响未来中国地产走势的策略宝典"，可以想像它将引起众多房地产商和广告策划人士争相关注。可是不幸，王志纲忽然想入非非地"跨行"了——他竟然想利用一部介绍房地产广告策划案例和趋势的书来申请获取"知识分子"荣誉，号称"哲学家"，这实在太为难思想界，与"自知之明"背道而驰。
请看王志纲是如何自称"知识分子"和"哲学家"的——在《大盘》最后一篇文章《中国地产的人文思考——王志纲答客问》一文中，作者严忠明高唱赞歌"王志纲依然属于我们这一代人中英雄主义和理想主义的典范"后，王志纲不仅全收笑纳，而且更上一层楼"自我祝贺"：
"有人说我是思想家，但严格地说，我更愿意把自己看成一个哲学家。我希望以后我的墓志铭上说，这是一个哲学家，我便很满足。我希望我是这样的哲学家：思想像闪电划破漆黑的长空，照亮人们的思维世界。能为人们指明一下道路，且能自成体系。……什么是知识分子，有的老板不屑地说，不就是写字的吗？不，王志纲工作室改写了这种说法，让这个苍白无力的词有了一种新的含义。"（P297）
毫无疑问，王志纲在这里以自我加冕的方式申请"知识分子"和"哲学家"称号。可惜，他犯了和他所讽刺的老板一样的错误。土老板们以为，能写写字，就是知识分子，自然是愚不可及的笑话，可是王志纲以为本科毕业，当过新华社记者，提出过一些地产策划新思路，便是知识分子，是否有点"五十步笑百步"？不错，王志纲具有一些传奇经历——《大盘》介绍："王志纲，1955年生于贵州；1982年毕业于兰州大学经济系。1985年至1994年，王志纲作为新华社记者，长期从事国家宏观重大经济题材的调研和报道工作，先后出版了《中国走势采访录》等有影响的专著。1992年，王志纲介入电视领域，主持摄制了《大潮涌珠江》、《北方的躁动》、《南方的河》等大型电视纪实片；1994年，王志纲（辞职）离开新华社，正式成为独立策划人；1995年，王志纲创办工作室并担任首席策划；1996年，《谋事在人--王志纲策划实录》推出后，畅销至今；1998年推出《王志纲工作室策划文库》，即《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策划旋风》和《行成于思》。几年来，王志纲工作室先后为碧桂园、昆明世博会、茅台集团、重庆龙湖花园、奥林匹克花园、星河湾、杭州宋城集团、杭州天都城、中体产业等企业和项目提供战略咨询和策划，取得了良好的效应，得到了企业家们的广泛认同。2000年，王志纲作为中国著名的策划家、企业学者，应缴出任中国最大的民营商会--广东私企商会首席顾问。"但，仅有这些就是"知识分子"、"哲学家"？王志纲难道不知：一百年前，1898年，在著名的德累福斯案中，克里孟梭（G.Clemenceau）首创"知识分子"一词来指称左拉、纪德、普鲁斯特、莫奈、杜尔凯姆等人，因为他们能超越自身的专业限制，站在道德公义的立场上对现政权、社会秩序发出批判的声音。从此，超越自身专业局限、更重要的是自身利益的局限，独立裁决社会政治问题，承载社会良知和公众道义就成为现代知识分子的核心标识。只有具有强烈社会批判精神，不仅关心本专业，更关心专业之外的社会各阶层公共利益者，人们才赞颂他们为"知识分子"。至于哲学家，更是知识分子之精英，更是具有系统地批判思想，具有自己独到的人生价值观的思想战士。而王志纲的著作，无论是旧著《中国走势采访录》，还是《谋事在人——王志纲策划实录》，乃至这部《大盘时代》，其中可有对社会主旋律列强的批判？有系统地一家之说之哲学？
当然，王志纲在《大盘时代》后记中说：
"如果你是一个地产开发商，在戎马倥偬之余看了本书会感到开卷有益，你将会对中国房地产发展的历史有所感悟，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你将会凭借此书少走弯路，透过一个个偶然的背后看到事物发展的必然规律，你也将会意识到，伴随着喜马拉雅山的崛起是印度次大陆和四川盆地的陷落，中国房地产界的一次全新洗牌开始了；
"如果你是一个政府官员，当你耐着性子看完这本书，你会通过华南板块这场前所未有、扣人心弦的'现代海湾战争'发现市场经济的神奇的魅力，你会悟到在轰轰烈烈的城市化运动中，作为政府这只'看得见的手'该如获至宝何巧妙地拨弄市场这只'看不见的手'，才能有效地推动地区经济和社会的良性发展；
"如果你是从事与房地产相关行业的人士，你将会通过本书所展示的当今中国房地产的万花筒般的一个缩影，从各自的角度和人生体验去思考，从而得到你所需要的东西；
"如果你是一个学者，你也将会看到在传统的'学'与'术'之间，还有一个承上启下的'道'，而这个奥妙无穷的'道'，又是怎样通过跟市场经济的对接，释放出你所从未想过的威力来。"（P310）
可是这些说法，有强烈的社会批判么？有系统独特的新思想么？
商界中流行几个经典教训：一是不要轻易跨行，做自己不懂的产业；二是不要战线太长，处处逞能；三是切忌自我拔高，自我祝贺，自我评价一定要低调再低调。现在看来，王志纲、虽然在一再指导别人如何经商，其实自己并未真谙经营之道，虽然拿来了牟其中的批量生产企业家理论，宣称："我们的产品就是生产大大小小的老板，通过让老板的思维换芯片完成升级过程，使之跃升到一个新的工作平台上。"（P305）但王志纲离真正的"企业家生产母机"还远得很——仅从王志纲工作室著《大盘时代》猛抬王志纲一事便可看到，如若王志纲走上国家领导岗位，必定也要培养个林彪来造一个"语录不离手、万岁不离口"的"红海洋"。
如此说来，是否我在全面否定王志纲呢？非也。其实我一直欣赏王志纲"不食周栗"，"走出彼得堡"（新华社），自办工作室做新自由人的勇气与才智。王志纲有一段颇为精譬的"野生动物论"："我把动物分为三类：其一是圈养动物；其二是放养动物；其三是野生动物。圈养动物在外面找不到食物，放养动物在饿了时会回来找吃，只有野生动物没有靠山，必须在风雨中学会生存。我便是一步到位成了野生动物的，必须在市场大潮中自己找食物，自谋生路。"（P303）王志纲敢于扔掉"灰色收入"多多的铁饭碗，从圈养动物走到野生动物群中，这才是他的可贵之处。这是新时代中国文化人的一种新生活、新选择。假如王志纲能放开胆子写一部书，记述一个新华社记者被"圈养"的痛苦生涯，记述一个不食周栗，不吃皇粮，不当奴才的新自由人，"千里走单骑"闯进房地产业策划界的艰辛，揭露当今中国地产业中的红黄黑三道的惊人黑幕，在同情中国房地产开发商的险恶环境之时，大力呼唤中国真正的法制社会，有此一部批判现实主义纪实力作，那么，王志纲很可能成为一个知识分子，甚至是思想家、哲学家。然而目前，面对地产业大量的欺诈技俩，面对众多消费者的惨遭欺骗，王志纲始终缄口不言。其《大盘》同其姊妹著作一样，皆只是说明了王志纲尚且只是"野生动物"，是一个新时代的新型地产业风水先生；《大盘》说到底，不过是为王志纲策划打入北京地产业的"自找食物，自谋生路"的冲锋号而已。
王志纲说："学问之道，我分二类，一是学，一是术。有一类传统学者，闭门造车，不理时务，不食嗟来之食，饿死不食周粟，以此显示自己苍白的清高，却又无力改变现实。另一类是术士，统称之具有一定本领的专才，好为门客，游走于相府官衙，如鸡鸣狗盗之徒，谋得一官半职，利用自己一技之长，获取私利。而今这两类人都还有。而我推崇的是道，一种真正的学者之道，承上启下，左右缝源，承学之上，启术之下。既有形而上的战略思考，又有形而下的战术操作。既未丢掉知识分子的特色，比一般人看得远，站得高，又比那些只会空谈的人更加踏实。王志纲工作室就这样完成了一个又一个市场反应良好的案例，被社会接受，为知识分子实现了尊严，也铸造了潇洒的形象，这便是工作室的意义。"（P297）这一愿望不能说不良好，但我要请王志纲注意，如果真想当一个知识分子，不妨读一读下面一段话——
"就在利益分化加剧，贫富差距殊显的氛围里，一部分'知识者'的态度暧昧起来，他们在做快活、轻松、奢华的婊子与做痛苦、沉重、清寒的节妇之间摇摆不定，八十年代以来高高挂起的'良心'大旗折磨着他们，成为他们无法承受之重。他们必须摆脱这种状态，必须克服既想做婊子又想立牌坊的心理障碍——障碍不是担心被人发现，而是作为知识者残余的一点自我谴责。
在积攒了若干年的勇气后，今天，终于有人走出了上述困境，开始公开声明自己是中产阶级的代表，是既得利益者的辩护士。他们理直气壮地反问：即便大多数人还处在相对贫困的状态，为什么我们就不可以心安理得地住高级洋房、分享杯羹、成为官僚体制的一部分？'资产的造成本来是由于个人的聪明才力，所以资产本来是人的身心劳动的报酬……一个无产者假如是有出息的，只消辛辛苦苦诚诚实实地工作一生，多少必定可以得到相当的资产'（梁实秋），有什么理由非得让我们上山下乡，体验底层的生活？难道不是'处处有生活'，我们过的难道就不是生活，与金字塔的顶尖相比我们难道不也是底层？我们为什么非得为弱势群体说话，而不能为自己的利益诉求？别跟我谈'群众'，这是个无耻的、虚假的字眼！一句话，这批知识人决定不再隐瞒自己的阶级性——作为既得利益者的阶级性。（2001年12月26日《世纪中国》网，题目《知识分子：从社会的良心到阶级的帮闲》，作者：睡大觉）
如果王志纲尚未真正糊涂，应该在《大盘时代》再版时撤消那些自我加冕、"自我祝贺"，老老实实地承认自己只是一个"为赶大海而赶小海"的下海者。其实王志纲已经有过清醒的自述："王志纲工作室就像一架预警机，它能告诉企业哪里有敌情，哪里有商情，哪场战役应该如何去打，因为它飞得高，看得远。但一般不会自己参与作战，甚至它们还需要别的战机来保护。"（P296）"尽管在传媒和口头文学中，不时见人们把王志纲渲染如明星一样，每天早晨要去打高尔夫球，而且住豪宅，用名车"，只要与公众坦诚相对，既可以远离"地产商的帮闲"之危险，又可以真正保守走向知识分子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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