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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黄集伟 《潜规则--中国历史中的真实游戏》/(学术随笔)/吴思著云南人民出版社2001/01 吴思写《潜规则》的时候,至少是部分地放弃了学术性的叙述方法,而是尽可能多地讲故事。小说家刘震云在其"故乡"系列中喜欢运用的"古今穿插"叙述法,在《潜规则》中随处可见。吴思将学术研究的动机隐蔽在讲故事的兴致勃勃之下,将自己演变为一个讲解、探究二者兼备的叙述人。 在《潜规则》丰富生动的叙述笔调中,掩藏着机敏的思辩锋芒和清晰的学术建构。不动声色地兼顾学术逻辑与故事讲解,是吴思叙述技巧的显著特征。你无法剥离一颗随着陈年往事跃动的心脏于动脉静脉的重重包围之中。能够表现如许特色的最典型的一个段落这样写道:"我得声明一句:在皇上身边工作的干部,大多数还是好的或比较好的。著名的清官王恕当了一段吏部尚书,选拨推荐了一大批刘大夏这样正直能干的人,史书上说:'一时正人充布列位。'这在明朝算相当难得的一段好时光。那么,皇上怎么会被糊弄到不了解基本状况的程度呢?他身边的好干部对情况又了解多少?"(P79) "潜规则"概念是吴思的一个发明。除此之外,在该书中,吴思还有很多概念创造。比如"制度性耳目"、"合法性伤害"、"第二等公平"、"腐败税"……如此"概念词组"成为吴思梳理明清历史时的一个个节点,吴思颇为节制地点到即止。叙述的无限丰富性成为如此节点冰山下面2/5的部分。让读者会心于古今的惊人相似--无论是糜烂的部分还是灿烂的部分都是如此。 《江湖报告》/(田野调查报告)/吴文光著中国青年出版社2001/10 至少在这本书里,我素来景仰的吴文光先生成了一个放弃想像力的艺术家。他所干的事情改变为记者营生:照相机,摄像机,录音机,笔记本,竖起的耳朵,还有紧张的心……整个事件从开始到结束,持续多年。在这数年时间,吴文光跟随一个马戏团一般的机构,吃喝拉撒泡在一起,完成了《江湖报告》这样一个包括"口述交代"、"场景图片"、"事件描述"、"人物访问"等元素在内的庞大的"非虚构"的文本。 这个文本因此变成一个极富延展性的寓言性文本--它可以被解读为乡村-城市夹缝中边缘人群生存状态的一个记录书,也可以被解读为政治机构实际运作的一个低级版;可以被解读为真正意义上的一部口述实录史,也可以被解读为春节联欢晚会的民间化后的一个流动版…… 如此说来,《江湖报告》以非虚构样式获得的阅读效果反而与"寓言"近而与老概念所谓"纪实文学"远。这很有趣。我的判断是,不是"非虚构"出了问题,而是老概念"纪实文学"确已到需要刷新的时候--"虚构"就是"虚构","非虚构"就是"非虚构",而不要既名"纪实",还要"文学"。 《空腹》/(散文)/过士行著东方出版社2001/01 《空腹》为"往事丛书"之一种。与过士行诸多戏剧文学作品在语词上的尖锐犀利不一样,在《空腹》中,过士以零度叙述口吻"再回首"--在一种散淡、平和的语感状态中回到从前。如此这般,让人惊异:那种平易散淡的叙事文字原来并不比王朔式的调侃或李敖式的放浪更少魅力。 "那个时候不兴剖腹产,最终是一把产钳夹住我的双耳,把我拉了出来,……大概是产钳用力太大,使我的双耳紧贴在头上,这为后来拍驾照和护照上的照片带来许多麻烦,按照公安部门的要求,照片要露出双耳,而我的怎么也露不出来,只好用两只香烟夹在耳后才搞定,对此我极不以为然--这是人啊,又不是狼狗"(《空腹》P1)…… "(文革前)青少年的服装带着一些活力,男的夏季装上身多是弹力衫,以紫色白色为多,前面现出胸肌,后面绷出翘子。当然得练,不练绷出来的都是排骨。裤子麻烦一些,因为商店的裤脚,没有细于七寸的,要穿瘦的得自己做,所以好多流氓都给逼成了裁缝,他们自己设计自己缝纫,用厚劳动布自制的牛仔裤在没有版型的条件下,不比苹果的差"(《空腹》)P92)…… 从上面摘出的这两段可以看出,那种平易散淡的叙述,其魅力正在那经意与不经意之间--在平淡缓慢直至干燥的的温和叙述中,真相缓慢真切地浮现。 是,真相常常粗鄙、匮乏不堪。但攫取真相常常与选择零度叙述密切相连。甚至连正版的八卦新闻在"语文"上也如此。那年,评论成龙VS吴绮丽,胡瓜说:"再厉害的男人也对付不了女人的肚子……" 有修辞吗?没有。有煽情吗?也没有。可得承认,胡瓜用寻常话说出了真相。 《我的藏书票之旅》/(随笔)/吴兴文著三联书店2001/08 很多人以为作者吴文兴是位老先生,可其实不是。 本书内容围绕藏书票展开,而其涉猎又远远超越藏书票主题。藏书票之类的热度当然不可与股票、彩票相提并论,没有谁高谁低、谁雅谁俗之分,有的只是基于个人不同兴趣之上的不同选择…… 更理想的状态是一边阅读本书,一边每周末到街边去买足彩--物质精神两手抓、两手硬。 《老饕漫笔/近五十年饮馔摭忆》/(随笔)/赵珩著三联书店2001/07 赵珩《老饕漫笔》是一饮食为主题一本随笔集。赵珩先生文笔清淡含蓄,文品平实端庄,颇有"粤菜"之风。书中记录的,或人或事或风物或名胜或花絮或掌故,一概与吃相关。它用平实的语调勾沉与饮食相关的方方面面,却并不拔高,非将口腹之欲升华为文化精粹。 "在大块朵颐之时,谁想到什么'文化'?名人中谗人大抵如此,而那些专谈文化、专去发掘文化的人,功夫在吃外,够不上谗人,大多是些想当名人的凡人(《老饕漫笔》P238)……"这段文字其实正是赵珩对待饮食主题随笔的基本立场。 如此立场的核心是厌倦--厌倦那种装神弄鬼的无聊。赵珩不屑玩耍那类动辄"文化含量"、"文化要义"、"伟大历史"、"深刻现实"之类或阐发或附会的把戏--他知道,那些把戏其实与"浓情白米饭"或"中山禾虫铁锅蛋"毫无关系,甚至连远房亲戚也不是……"把笏看山真我事,持蟹把酒为君欢"。如此而已。 《傅雷书简》/(尺牍)/傅雷著三联书店2001/09 "尺牍"阅读感受比甚至比任何传记都来得真切、实在。再实在的"传记"与"尺牍"比,也至少"略施粉黛"。就此而言,甚至连记忆都会帮忙涂脂抹粉。有句老话说:那过去的一切,都会变成美好的回忆…… 更多生活细节,更多私人事务,更多家长里短……相对于一个翻译家来说,尺牍使得那个似乎既定的翻译家形象更丰满、更立体,也更人性。书中有关"讨要被拖欠的稿费"尺牍(P260),为阅读者开启出一个人性视角:读者可以发现,原来傅雷讨要稿费时的执着,并不在其执着文学、执着文字态度之下。而其"请求资助"(P368)的尺牍,则有万般辛酸、屈辱裹胁其中!唉,无论哪个时代的屈辱都惊人相似--没有钱,万万不能。 "请求资助"的那封信,傅雷请夫人朱梅馥代笔……我更愿意相信这是内心遭受极大屈辱后的一个替代性选择,而非傅雷自己所谓"多年宿疾,轮流做祟"……(人民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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