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指飘荡在北京街头
	作者：丁蔚文 　　采访背景： 　　２００１年人民文学诗歌奖爆出冷门，在空缺了两年之后，该奖项授予了山海关卧轨自杀逾十年的诗人海子和患精神分裂症近３０年的食指。 　　食指原名郭路生，曾插队山西杏花村，他的代表作《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相信未来》在社会上广为流传。同时插队的小说家钟阿城曾抄录郭路生的诗，时隔３０多年，与郭路生再次相遇，他以惊人的记忆力为郭路生录下已遗失了的四首诗作。陈凯歌报考电影学院时曾以郭路生的诗《有这样的婚礼》作为面试的朗诵作品。江青说，相信未来，就是不相信现在。于是郭路生受到审查。１９７２年，正在部队当兵的郭路生突然变得沉默寡言，诗人敏锐的精神已无法承受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跌倒在社会生活的尘埃中。 　　食指近来出院在北京百万庄的家中休养，北京昌平第三福利院为他提供了阅览室管理员的职位，他可以到那里写东西，他的病情也有所好转，在福利院洗洗餐具、打扫卫生，在院子里除除草。 　　写诗写疯了 　　食指个子很高，背有点驼。他说，获人民文学诗歌奖无形当中给了他压力，这个奖主要是奖励一种文人的精神--甘愿坐冷板凳。这次获奖他拿了５０００元，奖金不多，主要是精神上的鼓励。他说福利院给他创造了不少有利条件，其他人关在房子里，而他可以在院子里散散步、去读书、写东西。 　　谈到他的诗，食指兴奋起来，他说大家为什么对他的诗感兴趣，就是在那么一个灰色的世界、军装的时代，人们还有这么细腻的感情、丰富的感觉，有爱情、有哀愁。他讲的是实话，中国人内心深处有痛苦，他写这些诗也很痛苦，写诗都写疯了。食指的诗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很纯净；第二阶段疯了，很痛苦；第三阶段是过苦日子。他说，老了以后，常想到杜甫的"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病身独登台"，这种境界特别可贵，食指７年写了７首诗，每年写一首。 　　当食指到山西杏花村插队时，在北京火车站，他的妈妈去送他，火车"哐当"一声，他掉下了眼泪。同去的插队青年有好多，外交部那帮子弟都笑话他，因为他们的爸爸妈妈都是大使，常在国外，不当回事。可是，那天晚上，食指写出了那首著名的《四点零八分的北京》。在当年知青下乡的洪流中，有一种声音，低低地倾诉，弱小的声音，灵魂的不安，来自个体生命本能的痛苦和忧伤是那样震撼了我们： 　　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 　　一片手的海浪翻动 　　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 　　一声心碎的汽笛长鸣 　　…… 　　一阵阵告别的声浪 　　就要卷走车站 　　北京在我的脚下 　　已经缓缓地移动 　　我再次向北京挥动手臂 　　想一把抓住她的衣领 　　然后对她大声地叫喊： 　　"记着我，妈妈啊北京 　　…… 　　食指说他现在成了苦吟诗人，并苦出乐趣来了，他以前写的诗很哀婉，很美，很多女孩曾在他面前背。 　　不喜欢时尚 　　食指对时尚有颇多的想法，他说现在的时尚，很多没有深厚的文化底蕴。由于中国在３０年代半殖民地社会度过，所以这种时尚最讨厌。 　　食指１９７２年开始发疯，基本上在福利院生活，他说福利院的人很单纯，他们只要吸一根烟，有茶喝就很满足了。有天一个老头拿了根大棒照他后脑勺猛砸一下，把他砸懵了，也没意识。老头后来死了。他没有怪老头--老头是疯子。食指很喜欢福利院的人。记者说福利院的人都傻乎乎地笑，在拔草，你不喜欢外面的人吗？食指说，他比较喜欢里面的人，那些人没什么追求，生活很单纯，上次有个叫扬子的记者来采访他，带了烟给他们抽。他们高兴坏了，打水给扬子喝。他最近谈了个女朋友，她是看了食指的诗来找食指的。她过的日子很苦，食指说从她身上看到了中国女性的一种美德。 　　现在写的诗最好 　　食指希望他能去《昌平周刊》工作，他认为他现在的诗写得最好，像《在疯子院》、《当你老了》，"当你老了，心境非常坦然／昏花的老眼时常傲视着蓝天／仿佛在问：有谁像你一样／历尽磨难写那些苦难的诗篇。"他说这是他１９９７年写的，比《四点零八分的北京》写得好。 　　告别时，食指要去对街的朋友家，过马路的时候，他的摇摇晃晃的样子，弯驼的背，对着川流不息的汽车那种惊恐的眼神，都让人担心他随时会被车撞倒。他好像一个影子，在北京百万庄宽阔的马路上飘荡。(摘自《作家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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