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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朔曾经是小说界的一面旗帜,我在网上甚至看到这样一篇文章《北京新生代作家:大树底下好乘凉》(作者不祥),大意是说现在北京新出来的一批作家,肯定要走王朔的路子,因为王朔小说实在是影响很大,销量可观。此文的作者依次类推,认为北京文坛在不久的将来肯定还会出现张朔、李朔、X朔,他们在王朔这棵"大树"下"好乘凉"。 只可惜王朔现在已不是一棵大树了,在今天的小说界,客气点说,他差不多已萎缩成一棵草(还是一棵不怎么起眼的狗尾巴草)。 王朔小说在新世纪到来的时候已被淹没,他那油浮的腔调,玩世的姿态,在今天的人眼里看来,显得像小丑一样滑稽。既缺乏诚意,又缺乏敢于直面自己尴尬处境的勇气,故事永远单线进行,没有层次,简单而又随意。用俏皮话堆起来的那些篇章,更是速朽得如同当时新鲜可人、过期立刻面目可憎的水果,除了垃极箱他那些东西还能去哪儿? 王朔的小说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都市小说,他小说中的人物每一部都很雷同,女人每一个都很贱,从《过把瘾就死》中的杜梅,到《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中的吴迪,再到《玩的就是心跳》中的乔乔、夏红,都是一些没有思想的玩偶式的人物,是一些下贱的布娃娃,任男人玩来玩去。书中的女主角无一例外地爱书中的"我",爱得要死,女人总是为男人寻死寻活(以吴迪自杀为例。另外还有一个得了绝症到死也想见"我"一面的痴情女子)。 在小说中,"我"烦着呢,"我"说"我"出国了,"我"不想见她(《玩的就是心跳》)。 王朔小说中的男人从来都没为女人动过情,总是别人追他,他还老大的不愿意,藏来躲去,把自己弄得跟个情圣似的。小说中人物说话的腔调从骗子到女流氓,从复员军人到女大学生,一律都是"侃爷",说来说去,其实都是王朔一个人在说。现在的新都市小说,跟王朔小说完全是两码事。没人把王朔当"大树",我们都把他当"尘土",用抹布尽快将他清除掉。 写作以现代大都市为舞台的小说,是我们这一代作家别无选择的事。但是,我们眼中的都市,不是王朔眼中的都市,今天的作家小说中弥漫着伤感迷幻的都市气息,没了王朔小说那种油滑,因此使小说变得更加面目澄清。 我讨厌那种把城市写得红红绿绿,让高楼大厦酒吧超市凸现在小说之外的小说,讨厌浮华,讨厌一张张"城市导游图"。我希望能写出更深刻更有力度的小说,希望小说能深入到人的内心,写出人的身体、头脑、欲望和感觉,而不是只写人物的职业。人物的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那种变幻莫测、无可把握的氛围,那种人在摆脱了低层次需求之后,对精神更高层次的渴望和需要。 我喜欢观察生活中那些不确定性的东西,那些像云一样变幻着、飞扬着、流动着事物。事实上,我们生活的空间就是这样一个变幻莫测的空间,都市在我们眼中每一天都在改变。今天的生活注定了每个人的欲望都有着无限膨胀的可能性,今天的小说决不会像王朔小说那样"千人一面",单调、乏味,除了贫还是贫。所有书中的男主角全都长得差不多,让人误以为是一大群从王朔身上摘下的细胞复制成的克隆人。 《玩的就是心跳》中的方言已经死了,今天小说家眼中的北京和北京人,已经跟王朔当年眼中的北京没什么关系。我写都市是因为这是我熟悉的生存环境,我在这里出生长大,眼看着它一天天变化,只有在大都市的背景下我才能展开我的故事,我的写作是要用手摸到生活的血脉和骨头,而不是在生活表面做一些浮皮潦草的简单涂抹,更不是要模仿前辈,在什么人的大树下"乘凉"。 王朔小说是一件过了时的时装,我们不想穿。 北京新一代作家要建立一种全新的都市小说概念,要从王朔的阴影里走出来,从王朔身上利落地跨过去,开拓一个全新空间----都市的、有时尚感、前卫的、前沿的小说空间。 其实,灭掉王朔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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