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文化的英雄们投降了
	作者：李方 　　最近书摊上一本《自由风格》非常引人注目，是崔健和周国平的对话录，一个摇滚歌星，一个哲学工作者，谈的主要是音乐，也包括很多人生、艺术、哲学等问题。这本书使我想起前年的《无知者无畏》，王朔和老侠（其实谁都知道他是谁）的对话录。两本书的相同点在于，都是由一个俗文化英雄和一个著名学者结对子，也许他们是期望由于身份上的巨大反差，从而制造阅读上的张力，至少是有趣。两本书我都读了，风格上还是有所不同。在《无知者无畏》中，王朔扮演了一个浑不吝的角色，试图颠覆一切貌似崇高的东西；而在《自由风格》中，崔健则努力使自己保持低调，甚至有意回避摇滚歌星一贯的张扬，试图以理性的思考者的面目出现。至于老侠和周国平，则起着非常相似的作用，提起话头，以学术的身份引导对话者作避免学术化的发言。他们就像宽容的大人，鼓励对方撒点野。王朔比较野，崔健反倒显得文质彬彬。本来，他们分别以痞子和愤青的典型身份，其表现应该是倒过来的。 　　王朔和崔健，尽管已经是国内俗文化的顶级英雄，但他们在著名学者面前，似乎都表现出某种不自信。王朔自称没文化那是一贯的，而崔健，也在对话中屡次三番地强调说：我没怎么读过书，但我认为这事应该是这样的……当俗文化与学术语境相遇，明显可以看出来，俗文化一方是多么的不自信，尽管王朔崔健两位已经努力地掩饰了。由此可见学术话语权的强大，它可以轻易地蹂躏俗文化的英雄们，只要他们上这个套儿。我觉得这是很悲哀的地方。 　　还记得在小说《顽主》里，王朔借于观他们的口对德育教授赵尧舜说："我们就是不痛苦嘛。"当时后者正努力循循善诱地引导痞子们感受空虚生活的痛苦。在俗文化的舞台上，这堪称经典的一幕，也是俗文化英雄对主流（包括学术语境）的坚决抵抗，效果上大快人心。但是，时过境迁了，当年的俗文化英雄老了，老得必须给自己寻找一个支撑点了，于是采用与著名学者对话的方式，试图给自己寻找一个历史定位，甚至不惜受辱，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他们在语境上已经无法自足，除非把自己放回主流文化的参照坐标之中。 　　王朔如此，崔健也是如此，只不过他试图寻找一种更有尊严的方式，而不是像前者那样满地打滚。崔健像一个摇滚哲学家，当"快让我在雪地上撒点野"的激情永远消失之后，试图用哲学思考给自己的人生重新打造一个框架，他选择了周国平这个匠人。俗文化本来就是以打破主流框架从而表现其意义的，可是现在，两位似乎都感到，如果没有凭借，已经无法继续飞行，于是他们的天空中，出现了太阳、月亮、星星--暴风雨永远过去了。 　　那就是他们最后的形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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