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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文化虚无堕落?奈保尔缘何获诺贝尔奖

 
  作者:雪儿

  瑞典当地时间10月11日13时,瑞典文学院宣布,将2001年诺贝尔文学奖授予定居伦敦的印度裔特立尼达和多巴哥作家维·苏·奈保尔(V.S.Naipaul),以表彰他通过"敏锐而真实"的文学笔调向世人展示前殖民地国家受压抑的历史现实。瑞典文学院称:"其著作将极具洞察力的叙述与不为世俗左右的探索融为一体,是驱策我们从扭曲的历史中探寻真实的动力。"

  移民作家奈保尔现年69岁,在成功实现梦想之前走过了极其艰难的道路。他的祖上是印度北方邦的婆罗门家庭,在英殖民统治时期,全家被遣送到拉丁美洲的特立尼达岛种植甘蔗,从此再也没有回到印度。1950年,奈保尔获得政府奖学金到牛津大学学习,家庭经济的窘迫使18岁的奈保尔在英国最初的岁月苦涩不堪。他在贫困交加中度日,"冷漠于物外,淡然地对待一切,大量地获取知识。"

  孤身漂流异邦的少年奈保尔,充满了来自劣势文化的底层者的困惑,他努力融入英国社会。在给父亲西泊萨德的信中,奈保尔说,他发现牛津使他意识到自己身上有"(英国)贵族的所有品质",他有权力像别人一样富有。在奈保尔后来的创作中,某些人物的背景和心理趋向与此不乏类似。他们认为殖民主义是不公正的,但又不愿把自己归为殖民主义的"受害者",而是渴望着加入到殖民主义的行列中,如《在河流转弯处》一书中的伊达尔,抛弃自己在非洲印度社区受制被动的生活,想在西方世界里出人头地:"我们只是接受它(西方世界),生来对它就充满敬畏,这就是我们大多数人的所做所为。"

  1951年4月,奈保尔患上神经失常症,之后不久,他的父亲得了心脏病,想让奈保尔回到特立尼达,但奈保尔箭已离弦,不愿再回到那个小岛上去了。在给母亲的信中,他这样写道"从某种意义上说,我过去总是把自己的生命看成是他(指父亲)的生命的延续,这种延续,我曾渴望着,也是一种圆满。现在依然如此,但现在我不得不抛却在爸爸的陪伴下成长的想法了。"1953年获得文学士学位后,奈保尔定居英国,成为自由撰稿人。同年,他的父亲去世。此后两年,奈保尔在英国广播公司任特别节目"加勒比之声"栏目的编辑。1957年到1961年,他担任《新政治家》杂志的专栏撰稿人。在牛津期间,奈保尔结识了帕特里夏·黑尔,在父亲去世后,奈保尔得以抛开顾忌,与这位非印度教的白人女子结婚。这意味着在成长的蜕变中,奈保尔最终抛弃了他土生土长的特立尼达,同时也抛弃了在文化上更为根本也更为辽远的印度。

  1957年出版的第一部长篇小说《神秘的按摩师》,使奈保尔一举成名英国文坛,这是一部滑稽故事集,获得约翰·卢埃林·里斯纪念奖。两年后他出版的短篇小说集《米居尔大街》再次引起轰动,从而确立其幽默作家和街头生活作家的地位。迄今,奈保尔已创作了25部作品,重要代表作有:《米古埃尔街》、《比斯瓦斯的房屋》、《斯通先生和骑士伙伴》、《效颦者》、《在一个自由的国家里》、《在河流转湾处》和《到达者之谜》。其中,《米古埃尔街》获萨默塞特·毛姆短篇小说奖,《在一个自由的国家里》获布克奖。1990年,奈保尔得到英国皇室的封爵。1993年,被授予首届戴维·柯恩不列颠文学奖,作为对他"终身成就"的表彰。这一切表明英国社会对他作为一个"当代经典作家"地位的承认。奈保尔与拉什迪、石黑一雄并称为"英国文坛移民三雄"。英国大评论家普里切特曾经称他为"在世的英语作家中的佼佼者"。早在20年前,奈保尔就被视作诺贝尔文学奖的有力竞争者了。

  奈保尔是一个典型的后殖民时代作家,本根在印度,生于加勒比,受教育于英国,成年后游荡四海,他失却了自己的民族身份,不再眷恋本土,而是自愿地在外漂流,寻找自己"想像中的家园"。在这种漂流生活中,他写下了很多文化考察性的旅行志体小说和自传体小说,作品所涉及的地域延伸到了印度、非洲、南北美洲和亚洲的伊斯兰国家,瑞典文学院形容他是"一位环球的文学领航员",可谓恰如其分。多元复合的文化背景,使奈保尔具备了理解文化差异的必要素质,也使他更能深切体会优势文化与弱势文化之间的差异意味着什么,他在东西方两大文化范畴之间徘徊:既有文化依赖又有文化反抗。这些都成为积聚在他作品中的深刻的底蕴。他的作品正是献身多种文化的结果。奈保尔是最有代表性的加勒比作家,被称为加勒比英语文学之父。在他的带动下,乔治·拉明、威尔逊·哈里斯、塞穆尔·塞尔文和奥斯丁·克拉克等合力形成了一股加勒比地区的后殖民文学旋风,在20世纪晚期,对作为主流文化的欧美白人文学发动强大冲击。奈保尔的文学创作表达了一种超越民族主义和种族差别的无边界的人类关怀。这种无边界性实际上是对民族主义和种族主义狭隘性的挑战。奈保尔在他的小说中对人物性格中所具有的泛人类共性的关注,既是为弥合不同民族文化差异所作的努力,也是对欧美主流文化霸权的一种颠覆与瓦解。

  就加勒比后殖民作家作品的主题倾向而言,大多数作家都游移于对本土文化弃之不忍,对殖民者文化受之不甘的进退维谷的两难境地。其中,塞穆尔·塞尔文比较偏向于强调本民族的优秀文化传统,而奈保尔则是漠视和批判本民族落后文化的代表作家。奈保尔的作品始终保持着对前殖民地国家的文化历史的质疑和冷漠无情的批评态度。在他的作品中,民族文化正如弗朗兹·法侬所说:"经过一二百年的剥削后,民族文化的蕴积出现了真正的衰竭……在这些文化残迹里,几乎看不到任何运动的迹象,没有真正的创造性,没有涌动不息的生命力。"正是在此意义上,奈保尔提倡作家应当是世界人,他称自己为"世界公民",他认为,作为世界公民的作家不应该局限于狭义的种族主义或民族主义,而应该在作品中淡化民族意识,表现无边界的人类关怀。

  有评论家认为,奈保尔在《黑暗地带》中,对故国印度文化不敬,宣称那不过是"死亡、虚无、堕落"的滋生地,其"失根人"的文化立场是根本错误的。其实,在任何情况下,本土主义都不是唯一的选择,一种以更宽容和更多元的视野看世界的可能性是存在的。超越本土主义并不意味着舍弃民族性,而是意味着不急于为自己划定疆界,构筑沙文主义和有限的安全感。在弘扬世界主义的奈保尔看来,盲目追求文化和种族的纯粹反而是当代最危险的思想观念。

  奈保尔作品的特点在于,他关注的是个人或个体的特征,而不是以种族或文化而划分出的群体特征。他的小说从殖民时代跨越到后殖民时代,表现了在文化霸权的两重性下生存的个人。《比斯瓦斯的房屋》被认为是奈保尔最出色的代表作,取材于作家自己童年时代的经历以及他父亲的现实生活故事。小说主人公、印度裔加勒比海人比斯瓦斯先生,这位被称为"没有时限的人",正体现了奈保尔所追求的文学目的。他所包容的意义,不是可以从单纯的殖民史角度或种族民族角度所能理解的,他是全人类中的一个,他有着泛人类所共同拥有的秉性和情感。批评家拉姆列指出:《比斯瓦斯的房屋》最精彩的部分,就是对人物个体的剖析以及对人与人之间关系在泛人类的层次上的洞察。

  综观奈保尔的写作,随着他对历史和政治的关注越来越强烈,非小说的倾向也越来越明显。为了与他想表述的复杂多元的主题相适应,奈保尔的写作越来越呈现出一种分散的无中心状态,写作的触角涉及到散文、游记、历史和政论多方面,以寻求更充分自由的表达空间。例如1994年出版的《世界上的路》便是以多种文体混合并存的形式呈现在读者面前。他的作品创造出一种"杂交"的文学形式,融合小说、报道和社会批评于一体,有机地结合虚构与纪实,以驳杂、混合的面貌表现一种多元的世界主义文化所包含的极其丰富的内在冲突。1999年,在美国评选的20世纪百部最佳英语小说中,奈保尔就有两部作品列入其中,分别是《比斯瓦斯的房屋》和《在河流转弯处》,这足以证明他在当代文坛上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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