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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恒:视创作为生命

 
  作者:张曰凯

  上周末我给刘恒打电话,先是刘夫人接电话,说刘恒出去写作刚回来,接着就听到那个苍劲熟悉的声音:“老张啊,听说你住上大房子了,什么时候到府上看看呀”我说:“欢迎,我住的小区紧挨旧货市场,这是个民俗大展览,你来看看吧,或许能给你提供些创作素材。”随后,我说要去采访他。他笑道:“咱俩有十五六年的交情了,你还不熟悉我……”放下电话,脑际便浮现出刘恒的身影,瘦高的个子,从来不讲究穿着,到了20世纪末还不习惯穿西服,年过不惑就给人以沧桑之感,下巴上也常常是层层胡茬子,大概不会招来当今小姐们的青睐。

  20世纪80年代中期,刘恒住朝外金台路,我住东外新源里,同在一个区,相距不算远。说不定哪个晚上,他骑一辆除了铃不响各处都叮当响的自行车就来了。忘了几门几号,就在楼下大喊我的名字。进门后,掏出自带的香烟,坐下就一支接一支地吸。那时,他在《北京文学》当编辑,我在《小说选刊》“给人做嫁衣”,同行,共同语言就多。他把《伏羲伏羲》交给我,我边读边拍案叫绝。我把我写的两篇小说给他看,他逐字逐句推敲,还时有赞叹声。临了,他说:“老张,你的小说照这个路子写下去,将一发而不可收拾。”我当时听了这话大受感动,心想遇到了知音。

  其实一发而不可收拾的不是我而是他。刘恒井喷式的创作状态,常常令我们当编辑的惊叹不已,短、中、长篇,电影、电视剧齐上阵,而且佳作迭出。电影《菊豆》的影响遍及国内外,电视剧《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唱响全中国。刘恒的挚友,也是我的好友——哈尔滨的阿成说过:“刘恒简直是一把剑,他将人与外部世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表现得非常嚣张,也颇为悲怆。说实话,现在像刘恒那样用骨头蘸着鲜血写作的人不多了。”刘恒的创作像长江水滚滚东流,究其原因就是他视创作为自己的生命。

  我问过他:“你的业余爱好是什么?”他说:“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写作。”大概十几年前与文友们到郊区钓过鱼,但玩一阵也撂杆不干了。甚至文学界的活动也极少见到他的身影。我提到这些,他说:“这不是很好吗没人打扰,专心写作。”他创作《苍河白日梦》时,写到伤心处,竟然放声大哭,连夫人也陪着掉泪。作家赵大年说得好,刘恒原名刘冠军,他是“玩性不长,写劲十足”,“持之以恒,恒当冠军”。

  作为一个作家,刘恒还有一双锐敏的眼睛,一个睿智的大脑。有朋友说,大雪天在大街上骑自行车,车轱辘把白雪轧成了黑泥,他灵敏地抓住生活中这个反差极大的现象,将他的一部长篇小说名之曰:《黑的雪》。有一年,他妻子在中医研究院进修,拿回厚厚一本论文册,他顺手牵羊将论文册里的人员状况与他脑子里原有的素材联系起来,派定了人物的用场和活动范围,写出了反映知识分子生活的中篇小说《白涡》。他到门头沟山区采访,目睹山区农民改造荒山的事迹,就迫不及待地写出了报告文学《老卫种树》。说来说去,对于刘恒来说,还有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他心里装的全是咱老百姓。从红水峪的农民到北京市的市民,他们的歌哭,他们的恩爱,他们的哀怨,统统装在刘恒的肚子里了。

  张大民的日子过得虽然拮据,甚至常常弄到十分尴尬的地步,但名之曰“幸福生活”。刘恒的日子虽然过得俭朴,但确实有个幸福的家庭。他创作丰收结硕果,夫人张玉民是他的坚强后盾,得力的后勤部长。洗衣做饭养育儿子全部家务一人承揽,可以说撑起刘家整个天。我每次登门,刘夫人先开门,然后沏茶倒水,再然后就坐一旁听我们聊天,有时手里还干着活。虽然这个三口之家至今还住在不太宽敞的两居室里,这位名作家也还没有自己独立的书房,有一年,我领一位意大利留学生拜访刘恒,就在他那间餐厅兼客厅的餐桌旁接待外宾。但这个家庭和和美美,大概刘恒极少和夫人红脸。每次刘恒外出采访、写作,夫人总是站在阳台上挥手送别,还要叮嘱一句:“到了地儿来个电话呀!”刘恒也是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说到刘恒的俭朴,粗茶淡饭、朴素依着不必说,就说他二十多年如一日,使用蘸水钢笔爬格子,在当今大概绝无仅有。他写出这么多作品,不知捏碎了多少蘸水笔杆,不知用掉了多少蘸水笔尖,连他的手指肚都磨出了厚厚的茧子,今后还要继续磨。这就是当今名作家刘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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