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辟蹊径耳目一新
	作者：何镇邦 　　周大新的长篇小说新作《21大厦》（昆仑出版社出版）以坐落于京郊的一座具有现代化多种功能的58层大厦为背景，描摹了当今社会的众生相，比较深刻地开掘了当代人的人性，揭示了当代社会物质文明迅猛发展、社会上物欲横流与人们精神孤独失落、人性被扭曲之间的矛盾，提出了一些值得思考的社会问题。与此同时，小说在结构、叙述以及象征手法运用诸方面都有一些新的艺术探索和突破，在思想上和艺术上都给人一种耳目一新之感。无论就周大新的小说创作来说，抑或就近期的长篇小说创作来说，《21大厦》都是一部值得刮目相看的重要作品。 　　《21大厦》不同于通常的长篇小说，它没有支撑作品的主干。没有完整的故事情节和人物形象。它写了生活或出现在这座大厦的几十个人物的故事，通过大厦的一个姓谭的保安人员把它们串在一起，形成一个有机的整体。因此，可以说，这是由若干短篇组成的长篇小说。这种有机的组合，除了用姓谭的保安人员独特的视角把它们组合在一起外，还有以下两个方面的因素。 　　一是这些零散的故事大都表现了相同的主旨：现代物质文明的高度发展与人们精神失落、人性被扭曲之间的矛盾形成了一种现代病，正是这种现代病给现代人的生活带来了困扰。作者当然不可能给医治这种现代病开出什么药方，但是他通过一些人物命运的描述和人性的深度开掘暗示我们，提高人们的道德水准显然是医治这种现代病的良方。住在5801的那位女博士宋晶明在事业有成，物质生活优越的情况下，由于情感生活的不满足，精神上陷入极度的空虚，她频繁地换男友，甚至进行自慰，最后影响到她的事业，于是坠楼身亡。还有那个住在5803的靓女彭仪，因为傍上高官而飞黄腾达，享受荣华富贵，成了个飞扬跋扈的贵妇人，一旦她所傍的那个"沈部长"出了事，也就落了个身败名裂的下场。还有谭保安在四层餐厅447号餐位上认识的那个梅苑，当她被男友玩弄怀了孕最后被其父母逐出家门之后，靠在一家公司打工养活孩子，她在餐厅里发现那个玩弄她的男友，跑过去泼上一碗热汤进行报复，她只能如此而已；可是当她靠色相勾搭上5802的邱老板，后来也成为尔爽保健用品经销公司的经理之后，我们看到了她的一连串更大的报复计划的实施，她不仅让那个最早占有她的男友当了她的"鸭"，还把谭保安引诱上了她的床，玩弄他的感情，……从梅苑身上，我们似乎更清楚地看到现代物质文明对人性的扭曲程度！而32层一区金萝娜化妆品有限公司那个女老板茜蒂小姐对中方雇员吴发硕的病态"爱情"，43层A432的那位把自己幽闭起来的姓魏的老太太，她对"文革"时期行为的忏悔以及对新时代生活有意的隔绝，……凡此种种，都表明现代病对人们生活的困扰和对人性的扭曲到了何种程度。周大新正是通过这些表现不同而主旨相关的故事，从各个方面表现这部小说的主旨，于是把一些看似不相关连的人物和故事组合在一起，成为一个有机的整体。这样的长篇当然是独具艺术风采的！ 　　二是小说的结构方式也在组合中起了重要作用。小说以姓谭的保安人员的视角，从大厦的4层到58层，再到地下2层，又到32层和43层，写出各种各样的人物和他们的故事。这种结构当然也是独特的，富有创造性的。我把这种结构称为"蜂窝结构"，就像一个结构非常巧妙的蜂窝一样，作者把形形色色的人物和故事放到适当的位置，组合在一起，并通过谭保安的眼光串起来，形成一种把若干短篇小说组成长篇小说的结构形式。这种结构形式，《水浒》有过，人们称为"连环结构"，后来李准写《黄河东流去》，也采用一种改造过的"连环结构"；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李国文的《危楼纪事》，写了一座危楼里的若干故事，也是用的这种结构形式。但是应看到，周大新在参照以上这些作品的结构形式的同时，有所创造，也有所前进，形成一种更完善的"蜂窝结构"。这种结构形式的创造，不仅把一些零散的人物和故事组成一个有机整体，对长篇小说结构艺术的发展，也有独特的美学意义。 　　《21大厦》刻画了众多人物形象，其中有不少给人们留下深刻的印象。谭保安是个来自乡下的转业战士，他不仅是贯穿全书的线索人物，性格也是鲜明的；梅苑也可以说是贯穿性的人物，她的性格也有独特的认识价值和审美价值。此外像那位为了救一个感染艾滋病的弃婴而付出生命的代价的社会学学者虞悠，还有那个从沧州到北京打工的丰嫂，地下2层的保安余太久、黄白顺等等，写得更自由，更鲜活。看来，大新还是更熟悉这种生活在社会下层的各种人物，而对像邱老板的人物，他并不太熟悉，于是写起来，只有形似，难求神似。 　　小说中写了21大厦中每一层都有一个大小不同的黑雉的雕像，这是建筑师有意做的，也是小说作者有意安排的。这个黑雉的雕像当然有它的象征意义，它象征着人们虽然幽禁在功能设施完备的现代化的21大厦内，但总是想飞。这种象征手法的运用和神秘气氛的渲染，似给作品增添了若干艺术的韵味。 　　周大新是位实力派的军旅作家。他二十余年来写的大都是军营生活和他的故乡豫西南小盆地的农村生活。《21大厦》写的是现代大都市的生活，是他在题材转换和艺术开拓方面一次成功的尝试，因此值得祝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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