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分子小说与平民小说
	作者：黄萍 陈晓明 　　值得首先说明的是，在这里，笔者肯定不是把知识分子小说理解为写知识分子的小说。我们认为，描述对象是什么阶层或什么文化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什么样的文化倾向上去把握描述对象。当我们提出"知识分子小说"和"平民小说"这样的概念时，其目的显然在于说明一种对时代、历史和现实的表达方式--具体地说，是小说的叙事方式。其实，我们所言及的"知识分子小说"，也只有在这个思想层面上认识才有其自身的价值。看上去，我们正处于一个知识分子的文化时代，知识分子的小说也可以说取得了相当的成就，但实际上知识分子小说自身是有其缺陷的。当这种小说正在期待它的划时代的经典性的作品的时候就出现了困难：知识分子作家们发现，他们充满知识分子热情和趣味的写作并没有使他们的作品拥有更多的读者。他们越来越使自己的写作陷入一种"文化圈"的写作，亦可说是一种封闭式的写作--知识分子作家们试图以他们的作品去影响广大读者，但读者却不予以配合。知识分子式写作文本能够像"文革"刚结束时的一批小说那样能在平民读者中造成轰动效应的时代毕竟过去了。平民读者那颗成熟的心，已对文学艺术有相当的欣赏能力，并渐渐养成了相应的阅读习惯。知识分子作家应意识到，他们除了为知识分子读者写作外，更重要的是为非知识分子读者写作。即使是知识分子读者在这样"后现代"时代，亦通常需要一种非知识分子化的阅读。 　　也许，是时代对知识分子作家的捉弄，对于知识分子小说来讲，其主题结构的倾向特点是一种思想的表达。例如批判现实主义小说追求的是一种精神境界，这正是知识分子文化的最普遍的态度。但我们却面临的偏偏是一个务实的时代，人们似乎越来越厌倦那种玄虚的哲学的理想化的构想，而普遍愿意使他们的感受和思想更实际、更实用化一些。这种时代的文化态度的确使知识分子作家们感到很困惑。他们的作品被冷落，在某种程度上与他们的作品结构和时代的文化结构不合拍有直接关系。历史向中国知识分子作家再次提出挑战，要求他们去写非知识分子的小说。如果说中国小说进入当代后的非知识分子化的写作带有某种胁迫性的话，那么，今天的时代要求则是一种自由竞争性的。在此，没有任何一个知识分子作家会被强迫去写非知识分子化的小说。但假如一个知识分子作家能够清醒地认识自己和认识整个社会文化发展的趋势的话，去写那些非知识分子化的平民小说，倒值得鼓励---这丝毫不会影响作家的名声。 　　在当代中国文坛有一些作家如王朔、池莉等人在小说写作中，试图适当地加入城市平民意识，从而使自己的作品有了某些平民意味。但写平民的小说未必真的有平民意识，有的作家作品，写了许多描写平民生活的作品，但从叙事方式上，却与平民意识相差甚远。 　　也许，人们会以为王朔的写作是平民式写作，其实不然。王朔的小说在观念上比较接近城市平民，但从总体写作结构和小说叙事模式上看仍不能说是属于真正的平民小说，他的小说在叙事方式上仍受控于知识分子话语方式---仍然是知识分子思想的表达，用知识分子的文化意识去糅进一些城市平民意识，或企图把知识分子的意识与城市平民意识结合起来。尽管王朔在作品中经常在不经意中或刻意地要流露出对世俗的挑战，这说明他在对小说叙事方式的选择上，是相当文人气的。 　　若要说明什么是真正的平民意识的话，那么，最好举一些小说家的作品，例如琼瑶、岑凯伦、金庸，例如阿瑟·里利、谢德尼·西尔顿、森村诚一等人的小说。这些作家均可称为知识分子，但他们却写出了非凡的平民小说。我们认为，平民小说只有知识分子作家才能写出，并且保持其艺术上的魅力。 　　如果说知识分子小说的功能是在提供一种思想以及思想的可能性，在此意义上，知识分子小说无论从思想和艺术上看，都不可能是消费性的，那么，平民小说则必须是消费性的东西。"消费性"这个概念在小说理论中的提出，使小说写作真正能够朝平民化转化。知识分子小说通常强调对历史和现实的描述，不然，提炼出来的思想则会被认为是不准确或不正确的。这种方式在平民小说里却是失败的，平民小说的读者并不希望小说的描写与自己所熟悉的生活过于接近。他们希望作家能够提供较为远离他们的生活情景来刺激他们的消费心理。一般说来，知识分子小说在观念上具有挑战性。知识分子作家出于探索思想的需要，总是要使思想处于不断被否定当中，知识分子小说的主题价值就在于探索性和挑战性，在于对传统思想的怀疑上。平民小说更倾向对传统的和习惯的尊重，平民小说的消费性特点决定了这类小说不宜进行过多的形式探索和实验。在表现形式上，知识分子小说总是力图不断变化，有所创新，正是如此，才不断地体现出知识分子思想观念的活跃与勇气。而平民小说中的人物尤其是主要人物实际是类型化的。这从一个侧面告诉我们，平民小说在技巧操作上的难度可能超过纯粹的知识分子小说，并不是每一个作家都能胜任平民小说的写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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