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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王安忆

 
  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王安忆是我很乐意读并且很能打动我的作家,记得她写的女主角喜欢叫雯雯。那时的王蒙也很喜欢她的东西,专门写了评论,字里行间充满关爱,他怎么表扬她的我已记不清了,只记得他提醒王安忆不能与笔下的人物站在同一地平线上,这样会拉不开距离,不能在更高层次去审视。看不清人物就不可能写得那么从容、把握得那么准确。王蒙不愧是大家,能如此居高临下却又透出一种来自长辈又带点文人相亲的暖意,令我心生妒慕,又非常的欣慰服气。

  应该是90年代吧,看了她写的《荒山之恋》吓了一跳,尽管也是一口气看完的,虽然写的也是小人物却觉得与原先完全不同,凉嗖嗖的,令我想起读张爱玲的感觉。

  张爱玲的小说在80年代中后期我大多数都读过,可谈不上什么快感与共鸣,总觉得充满了一种潮湿发霉的味道,那样的恋爱怎么能叫倾城之恋呢,我太笨太想不通了。好容易读到《半生缘》,刚令我轻舒一口气,总算出现了令人舒服的恋爱关系,不想后面更惨,气得我都有点恨张爱玲,她怎么能这样硬得下心肠这样残酷呢?在我有限的阅读经验里觉得最冷最狠的二位女作家,一个是《呼啸山庄》的作者艾米莉·勃朗特,还有就是张爱玲。她们都有让笔下的人物饱受煎熬折磨的勇气和能力。不同的是英国小说从一开头的阴冷潮湿雾嗒嗒,读着读着你会渐渐感到温暖愉快起来。

  前一段看黎明与吴倩莲演的《半生缘》觉得真是不错,便又找书来重读了一遍,觉得那悲剧不像年轻时读起来那样天塌地陷了,似乎又有了另一些意义。扯远了,回过来再说王安忆。后来又看了《海上繁华梦》、《香港的情与爱》、《我爱比尔》、《米尼》等,我知道那个王安忆永远没有了。有时我会想她在写这些从乡村到城市从过去到现在的悲凉故事时还会像从前一样有快感吗?面对外界对她的一片喝彩声,极高的评价,我想自己的确是没有进步。我承认她驾驭文字的能力把握人物的关系的确是今非昔比,但我不喜欢那样的故事那样的内容。倒是读外界不大谈起的散文集《漂泊的语言》时,让我很振奋了一把。《走通一条河》、《我的同学董小苹》、《陈凯歌与<风月>》篇篇都是那么精彩,令人心生感慨,字字玑珠呀。只有她能如此智慧又洞悉一切地将陈凯歌剥出来给我们看:"使我有兴趣的倒不是《风月》,我从头至尾都没有对'风月'发生过贴肤之感,有时候,与陈凯歌为一个问题争论,争到激烈处,他会说:这是我的东西!我就噎了一下,说不出话来……陈凯歌做活的方式是有些笨的,还有些不见棺材不掉泪,照我看来,有一些情节,是可以事先做预测的,走得通还是走不通,不必非要让实践来检验真理……他是个贪婪的人。他要的东西太多了。我不知道他让电影承担这样重大的负荷对头不对头……像陈凯歌这样思想和情感太多的人,迷上电影,真是一件不幸的事情……他时常会谈及一些往事,我很感动,他向我谈及这些伤痛的往事,我并不理解为信任和坦诚,而是深以为这是对自己想要创造的东西的割心割肺的交底……"如此大气,又一针见血。估计一般的人都会被极具语言魅力的陈凯歌所蛊惑,不能如此冷静客观地看清大师和自己。

  我现在是越来越懒散了,也许是工作压力太大,稍许用点心,费一点力的事都不愿去做。不像原来还很乐意费劲巴拉的去看点名著之类,现在什么消遣看什么,什么轻松看什么,当然最好是看电视。这不,眼看着半年又要过去了,半点正经事都没做,气急败坏地抓起借了好久的获茅盾文学奖作品《长恨歌》,一口气读完。这又是一部典型的王安忆作品,无论作品写得多么精妙,将王琦瑶的悲剧解构得多么合理,读完人实在轻松不起来。干吗非得写这么多令人压抑得喘不过气来的悲剧?

  话虽这么说,我想起之前看中央台《读书》节目采访王安忆时,她的那种定定的从容不迫的神情,女性因智慧而显示的美丽和大家风范都令我倾慕,为之一振。她如此朴素安然地坐在那儿,用带一点点上海口音的普通话自信地讲述她笔下人物命运的走向。我相信王琦瑶之所以走到那一步一切都是合理的,但是我非常不愿意看到总是这样的揪心故事被她妙笔生花地写出。

  细细想想,我还是挺爱王安忆的。(中华读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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