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中文期刊网
王蒙:我对文学的未来充满希望

 
  记者:王蒙先生,目前的通俗文学与严肃文学关系的新变化,已经引起了人们的普遍关注,不知你对此有何看法?

  王蒙:通俗文化应该有,而严肃文化更不能没有,通俗与高雅并不是相互排斥、相互对立,你死我活的关系,而是可以流动,可以共存的。我曾经做过许多尝试,努力把小说写得有味。到现在我慢慢悟出一个道理;高雅文学与通俗文学的区别与矛盾在于,通俗文学是有一定的套路的。你要把作品写得深刻,思想向上,又想要更多的人喜欢你的作品,那就得弄清通俗文学的基本要求,从内容、情节两个方面下功夫,你只要掌握这个套子,就能够让读者喜欢。为什么有些作家的作品没有多少人看,就是因为他们抱着一种属于两极思维的观念:「宁可没人看,我也决不写通俗文学。」你不掌握那个套路,就写不出受欢迎的作品,这是我个人的体会。另外,要写通俗的作品就得付出代价,比如我写《暗杀》,也付出了代价。但我觉得并没有失去我个人的文学品位和追求。当然,这部作品怎样,还应该由读者去评价。

  记者:你认为现在文学作品中还需要人道主义吗?

  王蒙:人道主义永远是需要的。我认为,无论是社会还是作家的对人道主义的理解和所做的工作都远远不够。所以,对人的尊重、关心,人们之间的相互帮助与友爱,这些都是作家,也是社会和人类永远需要提倡的。就我个人来说,人道主义在我的作品中会得到反映,我相信你会看到这一点。

  记者:关于目前文坛上比较活跃的作家们,你能谈谈吗?我随便指出几位,譬如:陆文夫、张贤亮、张承志,还有王朔、苏童那一批青年作家。

  王蒙:我只能就个人的印象谈谈。陆文夫的短篇小说是很有趣味的,也很有蕴含,有意味。他的大多数作品风格不温不火,不急于表达自己的思想。而张贤亮的作品要比前者厚重得多。特别是他那些经历的描写,心灵的挖掘,人性力量的展示,已经到了一种很高的境界。至于张承志,他是个严肃的,用心灵写作的作家,我比较喜欢他的作品。对他的种种见解我无法说清哪种更好,我对外国记者曾说过,张承志是一个风格独特的作家。王朔的作品其实不光是调侃,他也有他较深的内在意义,也有深刻性。只不过这种深刻性,往往隐藏在嘻笑调侃的背后。这也说明我对他的肯定。至于苏童,我觉得他文笔优雅,感情细腻,感觉相当细致,情节描写非常老道。还有他们那一批很多青年作家都很有才气。写得很有技巧,具有非常好的形式感和文体感。但我觉得苏童的激情过重了一些。在这里强调一下:我对这些年轻作家们充满信心与希望,他们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但都有个性,有自己的东西。他们还在成长,还在发展,他们的生活经验,对社会的观察,对生命的体验,对历史的认识程度都在加深。我相信他们中大多数会更成熟,写得更好。再说一遍,我对他们充满了希望。对文学的未来充满希望。

  记者:您的《红楼梦》论文集曾被称为「红学」界的一颗新星,请问您现在还写吗?

  王蒙:我写红楼梦论文集只是我个人对古典文学的特殊理解,活学活用。我一直是《红楼梦》的热心读者。至今没有读完,准备继续读下去。《红楼梦》是中国民族传统古典文学的一部巨著,我感觉古人和今人有些相通之处,这是个有趣的话题。当时只花了几个月。不会再写,也许以后会写别的研究论文。

  记者:西方人有一种观点,认为中国作品太沉重、痛苦,没有幽默感,您怎么认为?

  王蒙:我的看法相反,认为中国人很有幽默感,而且历史渊源要比西方深远。比如近代林语堂的作品,还有钱钟书的《围城》,杨绛的《洗澡》等;庄子的古代哲学著作你看了吗?那才是大幽默。你能说一个有五千年历史的民族没有幽默感吗?如果都按西方人的标准,可以得出中国不仅没有幽默,还可以得出没有爱情、没有欢乐、没有语法、没有逻辑、没有知识分子、没有诗人,甚至这种标准本身就是可疑的。所以我不想多评价。从古到今中国人这么多,这么苦,这么困难,而且这么挤,如果再没有幽默感,那就要闹事了。西方可以举出许多类似的例子。我个人认为中国人是有很多很多幽默的。

  记者:您认为自己的作品哪一部最满意,销路如何?

  王蒙:没有哪一部最满意,最满意的是几十年来的人生经历,这才是最宝贵的。至于作品销路,自己认为还可以的《坚硬的稀粥》印数最多。最少的是短篇小说集和一些评论集,只有四千册。《红楼梦》评论集也卖得不错,要出第三版,我的作品从来就没有滞销或者畅销,介乎中间吧?



 
 
             
  其他评论 其他意见 发表意见 我有话说 回到首页 回到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