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大剧院的必然命运
	作者：佚名 　　前一阵子，中国国家大剧院的建设方案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攻击和争论。这种争论的程度和不绝于耳的骂声，是我们国家从专家到百姓在创造自己未来文化的历史进程中所表现的一种心态和观念的缩影。因此，我个人不把国家大剧院的建设问题看成是简单的建与不建和如何建的争论，而是把它看成是我们民族在架构自身文化理念和在走向未来的途程中如何调整心态并做出理性判断的一次不大不小的革命。 　　一、中国是否需要一座国家大剧院？ 　　中国本是一个非常喜欢展示自身文化的国家。我们时常在世界上吹嘘的就是自认为我们有五千年的文明发展史。说起来也不能算错。就举例说在东西罗马帝国灭亡以后欧洲进入了黑暗的教皇统治的中世纪时期吧，那时我们恰逢开创了大唐盛世。世界各国纷纷前来朝拜，主要原因倒不是因为我们的富有而是当时我们拥有世界上比较先进的文化。这却使得大唐王朝也曾不可一世，自认为"溥天之下，莫非王土"。这种心理一直持续到现在也还多少留在国人的心中。后来的发展历史就不在此回顾了。总之，由于众多的历史原因，到了近代我们已变得贫穷积弱，国家开始出现任人宰割的局面。到20世纪上半叶，中国经历一次伟大的暴力革命，建立新的共和国。然而，在文化发展方面，我们基本延续历史上一直采取闭关锁国的政策。一切西方或外来的文化大体被视为"封资修"的东西而加以防范和漠视。到了今天，就多少已造成了国人对于当今世界文化的发展状况和水准，已知之甚少的局面。然而，一个号称要改革开放和走向世界的民族，不打开远大的目光和胸襟，不去了解世界又如何能真正走向世界？ 　　据资料显示，中国国家大剧院的建设问题的是五十年代周恩来总理提出的。后来由于种种原因无法完成这一宏愿。为什么？其中重要原因之一是中国一直首先要解决的是吃饭问题。看看北京现有的文化设施建设，就可看出我们一直冒出的一种穷气。几十年来陆续建设和改造的北京人艺剧场，北京儿艺剧场，二十一世纪剧场，北展剧场，北京音乐厅，中国歌剧院剧场，长安大戏院，吉祥大戏院，金帆音乐厅，蒲公英剧场等等，听起来是不少了，可哪一个够国际级的水准？这些艺术场馆充其量只能演出一些比较大众化的娱乐节目和接待来自国外的一些民间歌舞。唯一规模较大一些的是人民大会堂。但那里本是个开会的地方，整个舞台设计都不是为上演大型和现代高水准艺术建造的。而随着当今现代高科技的迅猛发展，目前世界艺术在相当的程度上已进入人的精神创造与现代科技声光电融合的时代。也就是说硬件软件都要跟得上才行。否则就会大大地落后于当今世界。我敢说，我们所有的艺术场馆别说跟澳大利亚悉尼歌剧院，美国百老汇剧场，奥地利维也纳音乐厅去比，就是跟巴黎的"红磨房"、"丽都"那些在世界上很一般的剧场去比，其功能、造价及水准都会相差甚远令人汗颜。真正糟糕的倒不是我们在这方面丢了面子，而是我们在当今世界性文化的交流上和自身艺术的创新上早就缺乏一扇天窗，早就形成一些具有障碍性的尴尬局面。所以，建一座具有国际级水准的大剧院我认为并不是什么人脑袋一热就不顾国情民情非要做的一件奢侈的事情。假如我们的电视能直播当今一些国外的大型艺术演出并对当今一些世界艺术场馆做些介绍的话，相信有自尊的国人反对建国家大剧院的声浪就会小得多。 　　二、关于国家大剧院是个"怪胎"的问题。 　　这是引起争论最多的一个焦点问题。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局面？ 　　首先，建筑艺术作品是一种极具个性化的东西。倘若我们在这里讨论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所有人都得闭嘴。可对任何建筑作品，从三岁的小孩到皓首之年的老儒，从街上的疯子到温文而雅的绅士，都可以品头论足，发表高论。骂之诽谤之爱之景仰之都会有也都不能算错，只要让舆论公开评论。所以，法国人安得鲁设计的中国国家大剧院被人称为"大水蛋"，"怪胎"，"坟墓"实在是常理之事。 　　这次的国家大剧院的国际招标方案经过了一年零四个月的时间。最后在国内外参赛的69件作品中经过专家评委会三轮评选确定了法国安得鲁的设计方案。这一评定过程尽管后来让人有点蹊跷，但我相信它不会是草率和不负责任的。假使选中的是另一个方案，只要公布出来，其舆论命运和安得鲁的"大水蛋"也不会相差多少。 　　其次，任何事件的发生都不会脱离它当时的历史背景和现状。学惯中西的辜鸿鸣老先生有一个很大的发现，那就是他发现中国人和法国人在心理习惯上是世界上非常相近的两个民族。人们现在爱用法国巴黎的埃菲尔铁塔，逢皮杜艺术中心和卢浮宫金字塔在建造过程中遭遇的历史命运来谈论国家大剧院的未来命运问题，是有道理的。 　　1889年，为纪念法国大革命100周年，埃菲尔在巴黎的塞纳河南岸，建造了高达328米的巨型铁塔。与它相比邻的就是塞纳河两岸传统的古典建筑群，包括著名的巴黎圣母院，巴士底广场，国家歌剧院，市政厅等等。因此埃菲尔铁塔在其建造的过程中必然地引起了当时巴黎人前所未有的攻击和争论，此事甚至被告上了法院。我们可以闭上眼睛想一下，在一个世纪前，面对着当时围绕巴黎凯旋门而舒展辐射出来的12条美丽大街和一派皇家建筑群体，突然要在它们的面前冒出一个黑黢黢的几十万吨重的钢铁大家伙，我想当时我可能也会呸的一声吐出一口恶心。但它今天已成了巴黎人的骄傲！事实上巴黎人后来又在这墩铁塔的前面修建了一座巨大的喷泉广场作为一种照应，使其得到了总体艺术风格上的平衡。 　　再说那个被称为"化工厂"的逢皮杜现代艺术中心。那是1977年意大利人伊阿诺和法国人罗杰斯设计完成的。它的建造命运连至今的反对派还在喋喋不休地控诉它。说实在我在巴黎第一眼见到它时也不喜欢，真是一大堆钢管子"翻肠倒肚"地裸露在外面，特别是左侧的外观上还有几只形态各异大小不一仿佛已被人砸成残疾品的大喇叭从一堆烂铁中耷拉出脑袋来，而且它的周围环境都是一些庄严的教堂且离巴黎圣母院很近。但你细细观察它的全貌时，却会从中看出一种新的艺术风格及对传统建筑理念的强烈挑战。这就象人们已经完全习惯了一直沉浸在几个世纪以来那教堂管风琴与协和的弥撒合唱曲中，忽然有一位新派作曲家用了钢琴或小号从中演奏出一段激昂现代的旋律，你想当时的遗老遗少能不满座皆惊，能不即刻引起一片哗然？当然建造逢皮杜现代艺术中心的目的主要还是为了它的功用。别的不说，仅在北面的一个展厅里陈列的2000余件世界现代艺术品就会把人看得目瞪口呆。这使我想起在北京中国美术馆看的那个"建国50周年精品回顾展"，除了罗中立的那幅油画《我的父亲》让人心动外，其余的作品我看基本上都是"被押在政治的战车上"而创造出来的带有明显时代烙印的东西。在历史的长河里它们能有生命吗？文化艺术的创造最需要的就是解放心灵和打破各种禁锢，才能放飞出真正的艺术精灵，才能提升人的精神世界。 　　还有那座也被人称做"怪胎"的巴黎卢浮宫的现代金字塔。1985年，法国政府选中了美籍华裔著名建筑师贝聿铭的卢浮宫修建方案。修建的原因倒不是法国人钱多的没处花，而是由于始建于13世纪的卢浮宫因年久失修和管理混乱已造成了岌岌可危的局面。贝聿铭根据这一状况进行了独特大胆的艺术构想，最后完成了他的"金字塔"。但方案一经公布，舆论大哗。巴黎甚至为此出现了此起彼伏的抗议浪潮。时任总统的密特朗力排众议全力支持这一方案的实施。工程完工以后，当人们进入宽敞明亮的"金字塔"入口而得以重新打量那些伟大的艺术作品时，当初那些反对最激烈的报刊就完全换了一种调子。 　　不过在巴黎倒真有一座名副其实的"怪胎"建筑。那是巴黎的一位建筑师刻意制造出来的。登上埃菲尔铁塔你会清楚地看到它。其建筑的外型是一座孤零零的现代摩天大楼的框架，高约200多米，外表被设计建造者故意全部刷成黑色。它形影单吊地突兀在一片低矮的传统建筑群中。那形象确实让人感到丑陋之极。我问其故，人家告诉我，你看，那就是我们法国人心中的美国！那就是现代化！原来这座建筑表达的是某些法国人对美国人现代化生存方式的一种极大蔑视心理。它已没有了实际的功用而是变成了一种理念。我至今也无法赞同这种心态，只能认为法国人除了保守，浪漫的一面，还存有自大嫉妒的阴暗心理一面。 　　可法国人也真奇怪，他们近年又在巴黎西南约200百多公里的普瓦迪埃小城投入巨大的资金建造了一座当今世界上最具现代化艺术功能的"太空城"。旁边就是法国的宇航发射中心。太空城是由庞大的风格各异的各种现代建筑群体构成。太空城尽情地展示了当今法国人的现代建筑理念；而它的功能是展现当今世界上最新的高科技成果。太空城的总体设计我敢说把法国人的想象天才真是发挥到了极致。仅仅那个动感立体电影厅和魔幻般的电视屏幕彩墙所制造的效果就绝对堪称世界一流！但这个太空城在建造过程当中也引起过很大的争论。 　　第三，这次由法国人安得鲁设计的中国国家大剧院，是由钛合金制成的顶部建筑，呈椭圆形蛋壳状，整座剧院坐落在人工湖上。大剧院内共有四个剧场，包括歌剧院、音乐厅、戏剧场和小剧场，总座席共6000多个。不论是外观，还是结构布局，可以说安德鲁的设计都堪称别具匠心、独一无二。他的风格不仅新颖浪漫，而且大胆创新，整体构思极为超前。这种设计显然不是我们民族传统的东西同时也不是法国的模式，它是一个当今世界建筑艺术新思维的杰作。这样的东西能被选中并同时遭到反对肯定也是必然的。 　　说了以上一些话，无非想说明象建筑这种艺术，由于它自身个性化的特点，事实上是没有什么公理可言的。世界上绝对没有最好的建筑，只有相对更好的建筑。所以，一件建筑作品不引起争论倒是怪事了。而最关键的，对这些属于形态作品的拒绝和接受，它外化出来的是一个国家和民族的美学理念，对未来的展望及在文化突围中的勇气。 　　三、关于国家大剧院的位置问题。 　　北京是一座古城。其城市的基本格局和建筑风格是明清两个朝代奠定的。以故宫和天安门为城市的中心，现在的旧城区（二环以内）仍然是城市的主体。 　　由于目前的国家大剧院位于人民大会堂的西侧，他紧邻着故宫博物院和天安门广场。大剧院在这样敏感的地方兴建必然引起"敏感人"的强烈关注。对此，反对者的理由之一就是这样一来就破坏了北京古城的风貌，破坏了故宫和天安门的格局。那就让我们先来说说故宫。故宫（紫禁城）始建于明朝永乐四年（1604年），永乐十八年（1420年）宫殿基本完工。它的整体设计和布局的确体现了我国古代建筑师，风水师们高超的智慧和才华。直到今天还有人用"凝固的音乐"的律动关系和建筑学上的"黄金分割率"来赞美评价它。但故宫毕竟是一座象征极权统治的皇宫，它的一切建筑构思都是为了实现统治者"皇权、专制、神秘"的最高理念。它其中主要的三大殿，坚固的城墙和护城河等等就是为了维护"天子"的威权和至高无上的统治地位。时间证明，这里曾经居住过的明清共24位皇帝靠极权的世袭封建统治最后使这里真正成了一座封建王朝的"坟墓"。而且今天这里依然是北京城的中心位置。我们在盲目崇拜它的同时难道嗅不出它所发散出来的腐烂气息？难道看不出今天它那严酷的封建等级制还在纠缠着活人的魂灵？我们为什么还要把它当成建筑史上的"神明和极品"来大加赞赏和死死地护卫？难道在它的周围融进新的充满新鲜活力的建筑不应是一种历史的必然？事实上后来天安门广场及周围的改造工程已使这里的格局和面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今天的天安门广场虽然是世界上最大的广场，却还有相当多的领域值得探讨。比如，我就觉得这座广场过于沉重和严肃，这种效果的形成其原因之一是因为到处见到的都是横平竖直硬邦邦的线条，实在还缺乏一种内在的美感。那就是整座广场还缺乏"刚柔相济"的建筑美学理念，缺乏阴阳相对（直线与弧线）的一种协和感。而现在位于广场附近建造的国家大剧院，它那椭圆性主体构造，它那优美的弧线尾部正好搭在人大会堂那方正的线条上，从而使天安门地区出现了一种新的建筑组合关系，而且恰恰平衡了一些以往的缺憾。古老与最现代的建筑同时并存，会造成艺术上的一种强烈的"反差关系"，老的建筑看上去也会有了新的生机，因为它们都在共同书写和记载着中国的历史。但正如"罗马不是一日建成的"一样，一个大剧院并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它的周边环境还需要今后进一步的改造和建设。当然，这座大剧院如果建在华盛顿那宽阔的草坪和疏密相间的城市广场上会更好，但这样说不是等于废话吗？另外有反对者说，天安门附近交通堵塞严重。大剧院一建，会使城市更加乱糟糟。我看北京就数长安街的交通管理还稍好一些，其它地方哪里不拥挤？还有人说应把它建在城外或者建到位于北郊的圆明园等等，我认为这是不大现实的。因为北京基本是一座正方形的都市。况且这样一个标志性的文化建筑设施放在城市中心是相对合理的。 　　四、关于造价的问题。 　　原来大剧院的造价大约在25亿人民币，后来由于材料等问题直接攀升到了30亿至40亿。我想大剧院的暂缓停建主要是价格方面出了问题。是啊，对于一个发展中的国家来说，拿出这么多的钱建大剧院的确让人心疼。现在国内下岗的人那么多，腐败问题严重，山村的许多孩子还没钱上学，国防上也需要大笔资金装备等等，但这只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算帐的方法。我们的国家太大了，几代人都可能不会完全解决这些问题。比如百年前我们就投资建铁路，直到今天还有很多人此生都不会坐上火车，更别说飞机了；现在搞互连网的投资更大，但不能因为我们还存在那么多的贫困就不搞了。一个民族要有一些眼光和志气。看看我们现在的文化艺术设施和现状，建一个国家级的大剧院实在已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而且建国家大剧院的起码有几大好处：一是现在已是媒体的时代，通过电视、网络转播可以让更多的人看到更新的世界级的文化和艺术成果；二是它将鼓励我们的艺术家创造更新更有水准的东西奉献给世界；三是北京是一座国际旅游城，大剧院还是一座新旅游景观，每年的旅游收入和票房价值也会很高；四是它也会刷新我们以往建筑的陈旧理念等等；而最重要的，人类的精神产品是无价的，本是不该用金钱来计算的。 　　五、关于专家的意见。 　　大剧院的方案敲定以后，北京的100多位建筑专家和几十位院士上书有关部门提出反对意见，罗列起来大概有九条之多。主要内容是：1、造价一流，功能二、三流；二、设计不合理，浪费严重；三、造型与环境不协调；四、抗震性成疑；五、营运费用昂贵。我想这些意见应该是富有积极意义的。 　　但在此我也提出几点意见。 　　1、这次的国际招标方案，中国方面参赛的设计方案差不多占了一半（有许多方案也是相当精彩）而未能选中，所有的人会服气吗？让一个外国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开工营造，一些人心中的滋味能好受吗？眼看着肥水外流，有的人能不难过？ 　　2、三峡工程从2000多亿的预算到了现在差不多需要5000亿，这中间的设计和运作过程能没有问题？为何不见有人公开出来上书？ 　　3、中国的整体城市建设和改造我认为还存在相当多的问题。就拿海南省的那个位于滨海大道旁边投资上百亿的"经贸区"来说，当时的房地产泡沫经济使现在那里百分之九十五的写字楼已全是空的。糟糕的是这座位于城市黄金地段的"新区"在当时的整体设计中竟没有停车场和绿化带！整个新区的建筑楼群就象集合起来的一个杂牌军，楼与楼之间看上去连呼吸都困难。而当初建设它们的恰恰很多都是国内赫赫有名的建筑单位和所谓的建筑师！看着那些形象丑陋的楼群和已经无法再"盘活"的惨状，这个责任到底应该由谁来负？怎么听不到解决的办法和有人出来检讨？还有上海在城市开发建设上犯的某些和日本东京当年建设时一样的错误而造成的后遗症，北京城市在改造过程中出现的许多怪现象等等，这些问题为什么我们的专家们不做一个反思和做一个上书？ 　　六、我唯一反对建国家大剧院的理由。 　　我认为建设一座国家大剧院相对还是一件容易的事。真正将来能把它管理好才是很难的事。而我们目前还没有与国际接轨的演出体制，我们也几乎没有具有管理好世界级艺术场馆能力和眼光的高级人才。如果我们现在不去考虑这些问题，不去准备这方面的人才，不去开始着手创造具有世界级水准的新剧目，到时候管理上还是用老一套办法，节目上还是搬出《打鱼杀家》，《洪湖赤卫队》，《江姐》等等传统的剧目，我看前景就会很悬。最大的可能是本来由于自己管理不善而造成了各方面的经济损失，一些人就很可能把这责任又一股脑儿地推到安得鲁的头上！我看那时的国家大剧院就真的成了"大水蛋"和"大泡泡"了。如果在这些方面不能考虑提前进行大的改革和调整，我看还是缓建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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