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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朔,别装纯情装流氓装作对文学根本无所谓

 
  作者:丁天

  1992年,我对王朔的景仰真的是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那时候,大街小巷的书摊上都挂着王朔的画像,当时,王朔其实也就三十多岁,比现在的我大不了多少,但在当时的我看来,他是一个略显富态的中年人。彼时,我在一家出版社打杂,而王朔的四卷本文集就是在那家出版社出的。每天,我坐在编辑部里看着王朔的大照片都会想一个问题,每回,我在给王朔送稿费和样书时看着那个一脸笑容的家伙也是在想同一个问题--什么时候能够把这个人灭了,哥们儿才算是混出来了。我不知道当时的王朔是否能够感觉到年轻人的心思,反正后来王朔谈到对我的最初印象是:"丁天的眼里闪烁着狂热的不确定的光芒。"如此说来,当时的我还是太嫩,把一切都挂在脸上,让人一望而知了。

  我一直认为,中国新时期的文学有三种方式,一是直接学西方现代派的;二是获奖文学,或者具有获奖可能性的文学,用的现实主义手法,关注当下的社会问题,比如头些年的下岗女工问题,三就是以王朔为代表的新都市青年生存状态小说,这一路小说最弱,从徐星算开端的话,到今天左右超不过五六个人,且大部分不为人所知,只有王朔单天保至尊,给人一种印象,那种生活方式那种语言方式是王朔独创的。对此,王朔后来作出过澄清,不过,好像也没什么人在意,王朔自称赶了个先,一招鲜,确实没办法,对我们这些晚生几年的人来说,惟有一声叹息。王朔在随笔里写了件趣事,有个愤青,写了小说每投每退,编辑称那样的小说,有王朔一个就够了。那个愤青去年出了书,书里也写,每回王朔都能赶我前头。那个愤青是我开始写作之初的哥们儿之一,由此可见,想灭王朔,不易,真得哥几个伙着一块儿上才行。

  1992年之后王朔停笔了,当时我挺失落,没有产生那种"没人前头挡横了"的感觉,只觉得对手没了,板砖不知道往哪拍了。王朔一直自称"流氓",说来得算老流氓了,我们这些小流氓想扬名立万,不把老流氓弄死这辈子想混出头算是没戏了,没办法,这就是流氓们的生存法则。可是突然老流氓躲了,归隐了,小流氓再怎么折腾,说着也不硬气。

  直到7年以后,王朔复出了,那是1999年,王朔弄出了他的"力作"残酷青春的第一本《看上去很美》,我买了书来看,我想像中的王朔是还停留在1992年之前的那个,简单直接迅速,看了才知道,王朔是真的老了,慢了严肃了谨慎了,写起小时候的事也自我起来了,各种"奇异"的"独特"的感觉也上来了,也就是他生长在北方的部队大院,经历不同,不过那种病歪歪的小资味比"安妮"还"宝贝"。不过,头二年确实是小资情调大流行,世纪末嘛,村上春树、安妮宝贝、石康其实也应该算一个,国内国外,老的小的男的女的,各自以自己的方式小资着。像我这种有了新书就喜欢买了看的主儿,看得我出门走路都觉得腿发软,都那么赤裸裸地自我优越感着,这世界还是人呆的地方吗?不知道王老师是不是以他的特有的敏感,也特意那么玩了一下。

  然后王朔开始骂人了,之后是狂自我揭发。我年轻时代的"偶像"变成了这样,心里自然还是挺失落,于是翻捡出1992年前的王朔文集重温美好回忆,一看才知道从前某某腕说过的那句话真对:"王朔是可以进入文学史的作家了。"真的是,那些作品放在当时是真好,按一个朋友的话说:"那种心态情绪正应合了80年代末90年代初整个年轻人群体的那种迷惑和失落感。"可是今天再看,真是觉得土了,那种行文方式和书中人物的行为方式看着也陌生,这是北京新城市语言吗?我们那时候就这么说话?这么活着?也真够二的。怎么回事?当时的我是不是被催眠了,还是时代真的进步了。一直以来,我有这样一种感觉,70年代,我出生的那个年代,生活特乏味,整个黑白电影的感觉,到了80年代不一样了,翻看1992年前的王朔才知道,那个时代其实也挺乏味,原来那个年代人们进过两次五星酒店就会自认混得挺野,原来那个年代的"青春无敌"现在看来真的有明日黄花半老徐娘的过时感,憔悴气息扑面而来。最让我心痛也最让我无奈的感觉是,这段老城墙已然不推自倒了。王朔评老舍有一句话:"好的不是真好,差的是真差。"岁月真的那么无情吗?我不知道,说起来倒真的挺吓人的。

  真正想说的是什么呢?头年您夸我的时候,我还真没写出过像样的东西,出的那两本书我自己也是真觉得差,倒是觉得今年我才缓过来,写出了自己以为牛×的东西,就是这两本,《伤口咚咚咚》和《像一场爱情》,承蒙您的错爱,这算是交作业吧。

  无论您承认不承认,您确实是这帮年轻写手组成的江湖中的龙头大爷,可以歇了,可以享清福了,十年前,我的所谓灭您的理想看来给我一百年我也实现不了了,现在我准备转而去灭村上春树了,也不要什么年限了,就是现在,其实我写《伤口咚咚咚》和《像一场爱情》冲的就是他那本《挪威的森林》,日本人的那股腻歪劲是不是该灭?北京人的那种假牛×劲也应该灭,先打后商量,就这样吧。

  不要病态的小资情调,不要日本式的腻腻歪歪,不要假装的纯情,也不要假装的流氓,同时也不想像村上那样假装的淡泊名利,也不想像王朔那样假装对文学根本无所谓。其实,我觉得,只要剔除掉上面这几条,灭谁都挺容易的。

  最后再说一句,我对王老师的景仰依然而且永远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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