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少年与"文化颠覆欲"
	作者：毛志成 　　眼下十几岁、二十几岁的青少年，写书之风日长。我也读了一些，评了一些，赞了一些。虽然有人非议，我至今不悔，这样的作品，有青少年才子自己生冒出来的，有出版社为了"买鲜"赶炒出来的，有借其它外力强推出来的。无论是哪种，我首先是尊重，能说好话就多说好话，不便于说太过头的好话就沉默，绝不说半句冷言。尤其是对前者，即青少年才子自己写出的书，我说的美言颇有喋喋意味。包括写文章骂过我"老而昏"的青少年，生气归生气，躺下来扪心自问，暗中还是有几分欣赏。即使他们写的是骂文，除了"骂"之外毕竟还有"文"（包括文笔、文采）否则，连登在报刊上的资格也没有。更何况有许多年纪不算小、也频频投稿，甚而有出书欲望的人，弄出的"文"（包括"颂文"或"骂文"）始终没有达到问世标准。 　　虽然"老而必昏"不是文人的普遍规律，但"老而渐昏"却是谁也难逃的归宿。如果硬是认为越老越青春，越老越机灵，只能证明他年少、年青的时候就庸。因此，当有青少年见了老作家（甚而老作家）的作品，虽然当面恭维你"不朽"而暗中咒你"朽得不堪"时，你即使听到了也不必回讥。倒是应该想一想：我年少、年青的时候也有这样的意识，也有这股子脾气，若是硬说没有，自小就谦虚，就规规矩矩的拜前人、揖名人，我看不仅老而昏、连"少"时也庸得可以。 　　在文化上，有壮志的青少年往往有本能性的颠覆欲。倒是我们不善于理解和保护这种良性的"青春颠覆欲"，而将一大半甚而100％的"敬业精神"用之于窒息青少年的才气上了。 　　眼下青少年的文化颠覆欲之所以空前强烈，大略上看有两个原因。一个原因是前些年被应试教育（包括中小学生的升学、大学生的争学位）压迫得喘不过气，跃动了，而搞教育、搞文化的人（包括校长、教师、学者、作家）仍继续沿袭着老意识，老知识，老文笔。如此一来，反差太大，青少年的颠覆欲就尤其放开。举例说：校长、教师虚谈"素质教育"，而本身就没有什么像样的生动观念、生动知识、生动才艺，连"业外书"也没读过几本，语文教师不会写文章；主管编教材或从事编教材的人，选功平平，眼光古旧，连向学生推荐的课外读物也颇模式，颇平庸。作家中专门针对青少年（尤其针对有才气的青少年）写出的东西很少。打开天窗说亮话，专门而特意搞"儿童文学""少年文学"、"青年文学"的作家，老的老，俗的俗，连那样的刊物、那样的书也濒于奄奄一息。青少年自己起来对这样的教育模式、文化模式产生颠覆欲，实在是很正常的。 　　不要逼儿童过早地去读冰心的作品，不必逼少年、青年过早地去读鲁迅的作品，他们年和之后再去读也不迟。也许正因为真正大作家的作品，是年长之后的人才读得懂、乐于读的。而且，越是深奥而沉重的作品越被青少年拒绝。更何况有的"名作家"，本身的名就虚得很。遗憾的是：很"专门"地为青少年写的东西，眼下很少，或很平俗。 　　当然，也不要把青少年猜想得一味幼稚，出口必"娃娃腔"。志大才高的青少年，标志之一就是喜作"大人言"，想大事、讲大理、写大文。我想举革命家任弼时80余年前11岁做小学生时写的日记为例："夫我国之中，寸土之地，皆我祖宗披荆斩棘，沐风栉雨，以积德而累功，以保世而滋大，不知若何艰难也！而今强国鲸吞鼓颐，吞食张吻……我辈当如烈火之烧心，众镝之丛体，芒刺之负背……"我看，除了使用古文形式之外，就其思想、观念来说很新潮，是对陈旧文化的一种叛离。 　　不说远了，话还是回到青少年的"文化颠覆"问题上。 　　青少年的"文化颠覆欲"，也有良性与恶性之分，这也是需要关注的，良性颠覆是对"旧文化""死文化""僵文化"、"伪文化"的起义，恶性颠覆是对无文化、非文化、野文化的陶醉。前者至多只是放言、放纵，后者则是放肆、放刁！应认真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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