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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写作的"私人阅读"

 
  作者:坡坡

  多元化阅读时代,畅销书难再一统天下。对出版社而言,众口难调是头疼的事,反过来说也意味着出版题材有越来越大的空间。比如一些过去极难被正眼相看的民间生活侧面,就越来越受到时尚杂志的关注,似乎关注在时尚生活的影子深处尚存的另类生活或守旧生活、乖僻生活、极端个性化生活等等,也是一种时尚。陈丹燕的"上海"系列就是从中产生。

  《最后的闺秀》一书中专门提到一本"家庭杂志"《水》,这是主人公张允和女士断断续续经营了几十年的一本仅限于家庭成员和亲朋好友之间传阅的文本。所记都是家庭成员的新闻、逸事、随笔、生活经验、信息交流等等。由于是张允和及其丈夫周有光这样的名家做编辑,这本"家庭杂志"当然就名声远播,以致海内外索要者众。美国有名的麻烦人士拉里·弗林特的酒廊宣传册子也是一个著名例子。起初,他只是在自己的酒廊里陈列一种宣传册,供客人随便取用。小册子上有酒廊的一周演出活动安排,新到酒品,将前来亮相的舞女的艳照,客人发生的各种趣事及其之间的信息交流等等。后来,弗林特发现,许多外地的客人也慕名而来,因为他们读到了这些小册子。很显然,来这里消遣的客人在义务传播这些小册子。弗林特灵机一动,便将这种小册子正式注册,出版发行。这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风尘女郎》杂志。

  不知是不是受拉里·弗林特的影响,成渝两地一个叫"香积厨"的连锁川菜馆也给自己办了一份类似杂志的宣传册,放在菜馆内供食客把玩,名曰《香积厨纪事》,还有一个注解:关于吃喝拉撒的现代玩本。定期印出,所载都是香积厨的菜品解说、食客趣事和文化杂谈。其中一则说:一个食客下午4点在香积厨给老婆打电话,说不回家吃饭了,并且保证绝不喝酒。到了6点时,老婆打电话来,食客告诉她,只喝了一小杯啤酒。过了半小时,老婆再打电话来,食客豪放地说已经喝了好几种酒,不在话下。十分钟不到,老婆又打电话,食客大喊:"跟他们拼到底!"据知,就是这样一本小册子,每期居然也能印几千册。似乎可以考虑正式出版了。现在的同学会刊、新家谱、私人口述实录都有点这种性质。它们是普通人生存的一种私密状态,通常的历史或大众传播记录很少有类似的文存。所以,在某个圈子内,这些文本拥有不少的读者,也是藏家青睐的"另类"藏品之一。

  古今中外都有这样的作家,似乎只满足于为极少的几个朋友写作,甚至只为自己写作,并不感兴趣是否被广泛地阅读。卡夫卡是一个极端的例子。他生前只发表过很少的几个作品,死前立下遗嘱要将自己所有的稿件付之一炬。我们今天能够看到卡夫卡的那些杰作,得感谢他的遗嘱执行人马克斯·勃罗德,他没有遵从卡夫卡的遗愿。《麦田里的守望者》的作者塞林格也有点这样的故事,但据说是故弄玄虚。自从发表《麦田里的守望者》之后,塞林格就深居简出,不接受任何记者的采访,不参加任何公众活动。而且据说已经立下遗嘱,死后要将所有存稿付之一炬。此举弄得美国多家有名的出版社长期对其进行跟踪,生怕哪一天他突然死了,他那些不为人所知的杰作会毁于一旦。

  这种极私人化的写作导致了同样是极私人化的阅读。欧洲中世纪到文艺复兴时期,王公贵族中掀起一个奢华的时尚,纷纷雇佣专门抄写手来抄写一些希奇古怪的民间著述。这些抄写手多为隐修士,通晓古代拉丁语、希腊语、罗马语以及历史典籍和掌故等等,不仅可用华丽的古代语体抄写,还能兼任翻译,所以他们抄写的文本又成了经典藏本。在布克哈特的《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文化》一书中,有专章对此做精彩的描述。中国"文革"时期的手抄本,应该也是藏家搜寻的稀有品。

  "私人阅读"这个提法显然不准确,只不过是对应"私人写作"这个早已有的说法。如果说成是"圈子阅读"似乎更贴近一些,但"圈子"一词容易让人误会为某一类群,而事实上又不是。"私人阅读"只是指个人或熟人之间的阅读传播。尤其是所传播的读物只是一些非正式出版的文本,其私人性质就更加明显。不少典范事例证实,独具慧眼的出版者往往能从这些读本中淘出精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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