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铁生：困厄中的思想提升
	作者：凌迅 　　山东文艺出版社要出版东岳文库，其中有"史铁生卷"，我凭着八十年代中期编辑"争鸣小说选"对史铁生作品留下的印象，就主动请缨去编"史铁生卷"。据组织者说，这是史铁生自以文学为命以来所创作的主要作品，是作者亲自遴选的，其中似《务虚笔记》在入选时，还亲自作了校订。出版者如此重视史铁生这样一位作家，而史铁生本人又如此这样重视自己作品的合拢，从自己的职责，就不能不以另样的态度，去进行这一工作，并在整个过程中，去留意史铁生其人其文，思索判断史铁生是怎样以文学为生命，又是怎样以生命去完成文学的推进。 　　东岳文库"史铁生卷"计分七种九册，总字数充其量在一百五十万字，与时下的多卷本长篇的篇幅有逊色之处，至于与系列长篇创作更相距甚远。当然并非作者没有绘制长卷之作的才华，只是作者思考得太苦，太深，作者认为能把这些思索太苦太深的一点点思想或思绪披露出来，就有于愿足矣的欢愉。其实，他在万般无奈的情形之下选择了文学，就是想藉此安身立命。何况又疾病缠身，一次治疗费用就颇为不菲，以千字为计酬单位的时代，怎么也应是以"多多益善为好"。然而，他摒弃了价值的这个层面，而是进入了文学本真价值的层面，就不屑于灌水，就不屑于锱铢计较，像进入矿山的淘金者，把那些杂些汁碴的金末统统抛去，而非把那天然的纯金金块寻觅出来，让世人一惊。也可以用另外的角度去解释史铁生之所以不能著作等身的原因：他囚坐轮椅上，生活视野太窄了，生活的层面太浅太短了，这样的生活积累是难能写出纷繁多样的生活画面的。然而文学流程中曾有过两类作家，一为普鲁斯特，他只身一人藏在一座幽暗的小楼上，竟创作出六卷本的《寻找失去的时间》；一为身在现实生活景遇中的金庸大侠，为《明报》赶写报章体小说，翱翔历史的陈迹，竟创作出十三种洋洋洒洒的武侠小说。这两类情况，都说明决不能以生活的视野或层面来判定作家创作的数量及成就的。 　　生命的困厄及其在生命困厄中思想的提升决定着一个作家的思想境界，决定着这类作家作品的思想境界。似屈原作品有几？仅留下的作品却千古传唱，中外传唱，并且还要传唱至未来。当然陀斯陀耶夫斯基则为另外一类，只是他本身就是一位少年文学天才，处女作就为别林斯基一伙拍案称绝。陀氏从死亡之地回到创作的生活环境，天又假其健康，方才有惊世骇俗的一部又一部作品问世。当然这两类又都不能完全以律史铁生的，所能律的只有一点，就是他们共同遭受过生命的困厄，以其在这种生命困厄中对生命意义的提升，才能使他们的作品具有着生命本真意义的探索及回答，并以此确立了在文学进程中的地位。 　　囚坐在轮椅上的史铁生，我们可以推想他最得意的有三件事，一是阅读，二是冥想，三是写作。当然也多有囚坐在轮椅上的史铁生，假借轮椅到地坛，到陕西原来插队的洛川，到诸多志同道合者家中小晤或聚会，甚而曾经到达过瑞士。这构成了史铁生囚在轮椅上精神活动的领域、世俗生活的领域两类内容。两者对于史铁生都是至关重要的，相比较而言，精神活动的领域则是最为基本的。世俗生活领域只是精神活动领域的扩展、延伸或丰富。由此我们联想起霍金。霍金差不多与史铁生同龄，患上重无肌症，霍金需要几名护士予以照顾，甚至眼皮都要揉摩几分钟才能睁开；霍金从事的是天体物理学的研究，他不能再作实证，只能作冥想，这些都是较之史铁生更为不幸的障碍。霍金的黑洞冥想，后来被实证了，从而奠定了他在世界科学领域的地位。而史铁生虽较之霍金有别，但是他的冥想，写作成《务虚笔记》，由于属人文学科，则更需要得到更多社会人的认可，这就增加了社会定位的难度及不可把握的"不测"度。不过这两位冥想者则矢志不渝，依然在各自的领域做着冥想，并不时做出自己的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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