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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坛与消费

 
  作者:叶延滨

  文坛也是坛

  二十多年前,中国文坛从"文化大革命"的浩劫中复活,春风一起,新人辈出,整个文坛是年轻人的,连那些重新复出的老人也声称得到"第二次青春"。在那个"年轻"的文坛上,于是也就扶植青年,奖掖后进蔚然成风了。这是个好风气,当然也会有风气所至的时世英雄,青年导师,青年领袖一时间也就真真假假地多起来。于是也就有这样的名流,热心于青年文坛,写序、评论、聚会、收徒,热热闹闹地在青年成堆的文坛上招兵买马,成了文坛教父一般的风云人物。只是风云际会之后,这些领袖也就换装下场了,他们自己也不提这当年之勇。

  这些年,中国文坛渐渐成熟起来,换句话说,经过一段和平发展时期,文坛名家成堆。于是不唯名家是从,敢于向权威挑战也成了时代之风。这是自由平等的艺术发展必须的运作规则,百花齐放是要"齐",不是整齐,而是一起;百家争鸣是要"争",没有竞争,就不能发展。当然,也有另类英雄,偏门先锋,一出手就找大个儿的---与名家商榷,找名家隐私,批名家作品,打名家官司!找上门的有,骂上门的有,盯上门的有,写好悼词等着上门的也有。这种文坛人物,一夜出名,全国媒体上跑马占地,虽说没有作品,但比作品更有文坛效应。"你说的是谁呀?""就是那个敢和某某打官司的那个!"而且,一般地说来,商榷也好,官司也好,赢家总是铁定的"上门者"。

  时世造英雄。这是一句话,文坛如果只有作品和作家就不叫"坛"了,还有做秀的江湖人物。文坛又还姓文,你登台后他上台,最后是不是个角儿,还要看"文"得如何。

  诗歌的快餐消费

  一是小儿背诵。家家的小宝贝,都是小皇帝,都是接班人,都是薪火的接传者。于是都上一门课:背诵古诗。不管有无诗才,也不管能否爱之受之,背!直背得在幼儿园里能诵,在客人面前能唱,"天才!天才!"换来几句赞叹,让爹妈脸上红光一片。这种效果之一,就是让大多数的背诵者,记住了幸福的儿童时代还有痛苦的回忆---苦背诗词,于是在他们能自我选择的时候,首先就选择了远离诗歌。

  二是情书抄用。青春期的躁动与追觅,在表达不清时,在目标不明时,在情况危急时,想起了救命稻草:抄诗!大概十有八九的抄诗者,平时读得不多,找来的那几句,也难有一句顶一万句的效果。于是"诗"就与"失"相连,诗歌不幸成为失恋与失意的"文件名"和替罪羊,储存在年轮深处,寻寻觅觅,凄凄惨惨,诗意者,失意也。

  三是理论家引用。现代理论家都不太愿意走诠注圣贤的老路。与传统一刀断裂,给前辈写好悼词,然后就大笔挥出新天地,高唱一曲"我来了!"---创造新体系,推出新学理,当然还要有新的例证才行。找例证,长篇小说太长,诗歌短小最好;于是诗歌,特别是"新"字头的,"后"字头的,最能造出新理论的气氛。由于这种反向消费,理论一次次地强迫了情感,情感也就早早地丢下诗歌外套,出逃。现代诗歌诸种流派中,真有情感的较少,就是此种快餐化的结果。

  诗歌快餐化消费,无论是在小儿层次、初恋人群还是蹩脚理论家那里,都是以最终拧干诗歌中的情感而告结束。情感,这是诗歌的眼泪、血液和汗水!(人民日报海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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