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文学─消费型态？书写热潮？
	作者：凌性杰 博客来 　　旅行文学，认识世界与自己的方法 　　当我终于身处维也纳市中心的国家剧院内，聆听着《塞尔维亚的理发师》，心情随着女高音的花腔不断狂飙。当我躺卧在从维也纳直奔威尼斯的火车车厢内，在清晨阿尔卑斯山盈积的雪光映像下醒转。当我登上山丘俯瞰佛罗伦斯地区，想起徐志摩半个世纪以前的《翡冷翠山居闲话》，因而想提起笔诉说这一切......或许，这才真正发现旅行是怎么一回事，而文学又是怎么一回事。 　　随着国人经济能力的提升，旅游成为日常休闲的重要方式之一。旅游相关配备、信息，也大量因应出现。消费时代来临，旅行╱文学做为普遍的消费型态似无不可。旅游指南向来是旅游书的大宗，远流与猫头鹰出版社近年来分别推出城市深度旅行丛书，作为旅游者实地操作的参考，功能性十足。此类出版品，对于城市的历史文化、食宿交通有整体且深入的介绍，可以让不想只是走马看花的旅游者有另一种选择，拓深旅行的视野。 　　自从余秋雨以《文化苦旅》红遍两岸三地之后，旅行文学书写掀起一股热潮，甚而有越演越烈的趋势。旅行结合文化探索，呈现在散文写作上，余秋雨自有过人之处。旅行的实际经验加上文学想象的揉合、转化，正可以在虚实之间让读者悠然神往。早在三毛流浪的时代，撒哈拉沙漠以及中南美洲的故事早让人如痴如醉。我们不仅看到一个陌生的世界，也看到一个旅行者、一个作家看待自己与世界的方式。 　　虽然李维史陀说他讨厌旅行，但他还是钜细靡遗地写下了探查经验，《忧郁的热带》。在这本书里，人类学家的眼光扫视过蛮荒部落，并且展开内在的心灵对话。为了了解、为了书写，他必须旅行，感知这一切。 　　葛文·贝尔以一个记者的身份，在《寻找说故事的人》中，重划史蒂文生（RobertL.Stevenson,《金银岛》作者）南太平洋之旅的地图，亲身体验这一段漫长的旅途，与神交已久的作者同一路线，试图贴近他所崇拜的文学心灵。这毋宁是充满考古癖的，追寻史蒂文生生活遗迹的同时，其实也满足了发现的渴望，满足了旅行与文学交媾的可能。作为旅行家的报导文学，并获得汤玛士.库克旅游文学奖，《寻找说故事的人》在寻找之余，多了一份发现的感动。 　　《慢船到中国》是当代旅行名家葛文·杨的海上冒险实录。源于孩提时亲近海洋的渴望，以及"逃向海洋"的古老想法，葛文.杨选择以船只作为交通工具展开从爱琴海到广州的漂泊旅程。"跳换"式的旅行令作者屡屡陷于疲惫与无助，却也更深刻地见识到不同时空轨迹之下转换着的人生。横越半个地球，当他终于走在广州阴郁潮湿的街道，不停地想起关于亚洲的一幕幕，或许正是这未知的一切促使一个近乎不可能的梦想诞生，并且完成丰富的生命体验。 　　詹宏志在评审长荣寰宇文学奖时说："不管出生入死的搏命旅行文学，还是内敛深刻的异世界反省者，他们的旅行其实都不轻松，都不是休闲（以便能投入再生产）或寻欢（不管那一种）的观光客之旅，他们大都是意志坚定的寻觅者，追求内在或外在答案的人。"《寻找说故事的人》、《慢船到中国》恰都呈现这样的特质。钟文音《咖啡馆没有女人》写柏柏(Berber)人村落，暴露一个可供观察的世界，更丰富的意义则在于对照出：自己一个女人的身心、女人的世界。 　　梦想前进的方式 　　在人来人去不断流动的咖啡馆里巧遇林姬莹，她带着新书《踩着梦想前进》与满肚子的独游故事，等待刚刚从希腊归来的友人。她说就是想跟她的单车走到世界的尽头。得到了一些赞助，加上沿途帮报社写稿赚点生活费，她从阿拉斯加一路骑向美国。这本书，就是她向世界出发的实况，同时也是逐步亲近文学的历程。自谦距离文学遥远的她，在旅程结束时完成了生平的文学初体验。后来，他们三两好友碰头，移开了几张桌子，把旅途中拍下的幻灯片投射在白色墙上。言谈之间，交换彼此的经历，包括希腊沿岸天体营的偷拍实况、女性单车独行的甘苦......同时，闲谈中也提到师琼瑜的欧洲摩托车之旅与单车旅行的殊异。 　　因为交通工具的选择不同，观看的角度、速度不免有了先天上的差异。林姬莹说："我们很可能会误以为师琼瑜单枪匹马上路，风尘仆仆六千多公里。其实，她是摩托车后座上的人。"驾驶者是摄影家克里斯?史道华，骑着800C.C.的BMW爱车"贺儿嘉"，与旅伴师琼瑜从英国肯特出发，沿途经历汇集成《摩托车游欧洲》。 　　除了这一段六千多公里的长征外，书里还包括师琼瑜乘火车由苏格兰高地的旅行纪实。早在几年前，师琼瑜即以自助旅行或搭便车的方式走过英国、爱尔兰、法国、马来西亚、泰国、柬埔寨、祖国内地、美国、香港，《离家出走》记录其中的片段，类似传统游记的写作方法，凸显种族、文化、性别等议题。女性身份于她的旅行与文学，提供了一扇开往世界的门窗。 　　有别于上述的移动状态，另一类型的旅行文学记载"在地生活"。融入当地、长时间的观察，也开辟出一条摆荡在住与行之间的书写蹊径。受威尼斯市政府邀约旅居并进行定点书写的阿城，一年定居生活后完成《威尼斯日记》。话家常地将读者带进威尼斯的水色天光，生活在曲折的巷弄中穿梭，文字竟然也有了安步当车的从容趣味。闲闲之言，提供的趣味虽没有出生入死的惊心动魄，却正是一种生活美学的告白。 　　钟文音旅居纽约，以第二人称写下《写给你的日记》。被匿名的收信人，可以是所有想要一窥其生活点滴的所有人。我们随着叙述者的眼神抚摸、亲炙纽约这个城市，看到作者附录书中的大型看版、各类票券，以及行走其间的心情。徐世怡《找不到家的街角》以人文地理的角度为空间作切片，透过慧眼正可看出万象大千聚集。文字不及处，徐世怡补以摄影与绘画，体贴所有观看的眼睛。 　　图像式思考与消费想象 　　张耀以咖啡馆系列的书写╱摄影作品介绍他所看过的欧洲风华景象，颇富人文气息。后来又以《黑白巴黎》、《彩色罗马》、《威尼斯进行式》提醒我们观察一个城市的方式。旅居奥地利的他，正陆陆续续进行城市系列的摄影工作，企图以大规模的文字╱图像文本建构个人风格独具的世界。肉眼的观看与镜头的观看，有着明显的差异。艳光四射的巴黎，在他的镜头下与笔下一片灰黑惨白交融，孕育出丰饶的灰色地带。对此，他如是辩解："一个中国摄影师和作家对巴黎的自说自话，半真半假地调侃，不让它有自己颜色，甚至不让它开口，只由我说！"何其跋扈，他以相同的模式解构罗马、威尼斯，提供某种眼神看这些城市。 　　被誉为硬派旅行文学家的舒国治以文字捕捉《遥远的公路》，书写公路开车旅游的感受，并深入到旅游的本质追问与美国文化观察。《台湾重游》除了地景式的介绍以外，更多的是新台湾与老台湾的相互映照、台湾文化的旧怀念与现阶段变迁。结合了郑在东的画作，全书所要揭示的氛围自然更加深刻。松村映三的摄影与村上春树的文字结合成《边境．近境》这本徒步旅行纪录，媒体的使用与文字表达已是不可挡的潮流。如何让两者相得益彰，是创作者必须面对的重大课题。 　　若把旅行文学视作一种消费型态，无疑地，黄威融的《旅行就是一种SHOPPING》是一项重要宣告。自称是玩乐派的黄威融写出的旅行，或许不像《文化苦旅》的苦，也没有《遥远的公路》上的孤独，却十足能反映出资本主义社会下大众的旅行、旅行的大众。关于旅行与文学的品味，无须计较优劣好坏，最重要的是贴近自己的需要。 　　旅行与文学，有助于让我们跳脱现下的时空，在不同形式的外在变异刺激之下，重新面对、思索与发现自我。当追寻诘问的姿态出现在旅行者与创作者身上时，旅行与文学的结合或许才成为可能。转换的视野里，我们或将看见为了拒绝被异化而努力不懈的自己。旅行文学成为当今发烧的显学，可以期待的是：旅行与文学不断交媾，变体、变种，开发更多元的观照（外在世界跟内在自我）方式。同时也必须明嘹：眼光虽然经历异地、落在他方，持续亢奋挺进着的力量却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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