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的利益--由吴敬琏风波说开去
	早在去年11月，吴敬琏在接受《南方周末》采访时就说过"股市不能太黑"的话。今年1月13日吴敬琏做客中央电视台的《对话》栏目，这期栏目的题目是《感受吴敬琏》，吴敬琏再次抨击了股市中的不正常现象。1月14日，在中央电视台《经济半小时》节目中，吴敬琏说"股市上盛行的违规、违法活动使投资者得不到回报，股市成了一个投机的天堂"，"中国的股市很像一个赌场"。 　　任何看过吴敬琏讲话的人，如果不是昧着良心的话，都会认为吴先生说的是真话，他所说的中国股市的弊端是存在的，作为中国改革开放以来最有影响的经济学家之一，他的本意无非是要规范中国股票市场，最终使中国股市走上一个健康发展的道路。 　　尽管笔者不炒股，但作为前经济系的学生，却时常关注中国经济和中国股市的现状。前不久与一位证券界的朋友谈到中国股市，他的感受跟吴敬琏先生是完全一样的，比如他也谈到了庄家操纵股市和"股市太黑"这样的话，对于中国股市的前景，他说唯一的出路是"由盲目的投机走向理性的投资"。我的这位朋友在证券界多年，我完全相信他说的话。 　　这样一个在证券界乃至经济学界几乎是共识的话题，怎么就引来一片责骂声呢？恐怕吴先生本人也万万没有料到，自己会一时间成了众矢之的，他对中国股市的一番评论惹恼了所有人。 　　首先是一贯靠违法操作、操纵股市赚钱的所谓"庄家"，因为吴先生说"庄家"本身就是违法的，吴先生的言论以及由此导向的市场规范行动将彻底断了他们的财路。 　　其次是广大的中小投资者也对吴先生大为反感，因为吴先生关于股市要挤出泡沫的言论被认为是近期股市震荡的罪魁祸首，股市下跌对所有的投资人不利，尽管许多人可能会同意吴先生的观点，但是因为牵扯到自己眼前的利益，谁都不想在这一轮的股市下跌中受到损失。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五位知名经济学对吴敬琏的口诛笔伐，有人指责他"情绪化""不懂股市""没有资格谈论股市"，最后甚至给他扣上了吓人的大帽子：他的"赌场论"目的是要"取消股市"，最终要"否定国企改革"等等。 　　这就叫人看不懂了。作为知识分子立身立言应当以诚信为本，怎么会因为吴先生讲了几句真话，就大失君子风度呢？无独有偶，也许我们看一下近期的另一个事件就会琢磨出一些味道来。 　　去年被称为"人类重大发现"的核酸保健品席卷全国，正值"人类基因组计划"取得阶段性突破，核酸保健品借这一事件将中国"人类基因组计划"的项目负责人杨焕明卷入营销策划中，他们甚至想到了用三位诺贝尔奖获得者来为核酸保健品促销。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杨焕明教授出面反对利用他来宣传核酸保健品，并认为直接服用核酸对改善健康没有帮助。国内其他媒体也围绕核酸保健品作用问题进行了广泛报道，并采访了三位诺贝尔奖获得者，三位诺贝尔奖获得者也否认核酸保健品对人体有直接作用。致使核酸保健品在市场上受到致命打击。跟人们的预料相同，在短短几天后，终于有人出来说话了，2月11日，"全国核酸类物质功能与应用研讨会"在上海召开，会上有人对杨教授的言论进行了反击，称他是"外行""不懂核酸"。"人类基因组计划"的中国项目负责人居然是个"外行"，这玩笑也开的太大了。 　　笔者行文至此，就想提出第一个结论，与八十年代改革开放初期知识分子对改革鼓与呼的热情相比，九十年代以来，中国知识分子已经沦为各种既得利益者的代言人，在各种冠冕堂皇的言论背后是无处不在的利益。在改革开放的初期，大家处在同一个起跑线上，还没有形成既得利益阶层，每个人都盼望在改革中得到实际的好处，知识分子更是真诚地呼吁改革，积极地投身于改革事业。进入九十年代以来，事情已经远不是那么简单了。各种利益纠缠在一起，形成错综复杂的利益网络。当你听到某某地又开了一次研讨会，你千万不要相信那是在讨论学术，没准那是一次营销活动，或者是一次试图影响政府决策的舆论行为。我说这些话，的确感到羞愧，因为我也曾把自己看作知识分子中的一员。当然，我也不想让所有人同意我的观点，如果有人能证明我的结论完全是错误的，我将感到无限的幸福。 　　关于利益问题，我个人有这样的体会。我曾读到过一篇文章，主要是谈城乡二元分割的现象，作者从我国城市工业化的发展战略的高度，认为乡镇企业已经走到了历史的尽头，作者呼吁改变目前的城乡二元结构，打破造成城乡分割的户籍制度，农民可以自由进城办企业、建工厂。在此不打算讨论作者工业化的战略正确与否，假如你持有人人生来平等，和人们有迁徙的自由这样的信念，你就不得不接受作者的观点。但是看这篇文章的时候我没有想到这些，我首先想到的是：城市已经人满为患，各种资源紧张，且不说住房和交通，单是水资源就已经不够吃，所以我当时的结论是反对作者的观点。直到有一天我突然意识到，是否我有自己的利益考虑，却下意识地找出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反对呢？因为很明显，我自己住在城里，享受者靠大量资源支持的现代化生活，那么农民兄弟呢，他们会持和我一样的立场吗？ 　　由此得出我的第二个结论：当你企图立论时，说不定已经不知不觉带有你的立场和观点以及你对现实利益的考虑。看起来是在学术上寻找立论的根据，却是可能在维护自己的既得利益，而这些本人却并非意识到。所以我们应当遵循古人之训，知识分子应该保持"内省"的传统 　　罗素说过，每个人既然在世界上占有一席之地就有一定的权利，维护自己应得的利益，不应该视为罪恶。这就是说人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但是比这更重要的是公平，每个人在追求自己利益的时候应该是机会均等的。有人说过，一次不公正的审判，它的罪恶要大于一次犯罪的一百倍。把这个原则引伸到市场经济领域，我们可以说一次不公平的交易最终会彻底毒化市场经济的环境，因为有一次不公平的交易而不被制止，就会有更多的人想通过非法的手段取得最大的利益。在卡尔维诺的小说里，有一个国家，在这个国家里人人是贼，每天晚上，这个国家的国民就会出去偷窃，同时回家发现自己家也被窃了，所以没有穷人和富人。直到有一个诚实人来该国定居，因为他不去偷人家的东西，就会有一家因此变富，而有一家因为偷不到他家的东西?因为他晚上不出门，就会因此变穷。最后，这个诚实人不忍心打破这个国家的规则，他每天晚上出去但不偷盗，所以最后他的家被偷光了，这个诚实人就这样被饿死了。这个故事的寓意是：在大家都非法交易获取非法利益时，遵循公平交易的诚实人就会被饿死。我不想说吴敬琏先生所揭示的中国股市就是这个国度，但是如果允许不公平的交易存在，最后就会是这个样子。 　　应当反对的是不公平的交易，不是合法的利益，与此相反，我们应当承认每个人合法的利益，保护在公平的前提下所取得的利益，也只有这样，才使我们有了今天的成就。改革开放二十多年来，在中国已经形成了不同的利益阶层。其次，我认为既然有不同的利益集团，就应该有表达的途径，不同的利益就会有不同的声音，举例说来，作为农民兄弟他完全可以表达他们对于户籍制度的看法，而不比听从那些专家学者的建议。这就是一个多元社会的特点。第三，这些不同的声音，通过一定的立法程序，最后形成对于某一事件的决策。这就是民主的真谛啊。 　　笔者行文至此。就该得出最后的结论：只要我们坚持不懈地寻求建立一个公平和法制的市场经济制度，同时保护合法的利益诉求，倾听不同的利益声音，允许不同的利益表达，就像美国开国元勋所做的那样，最初，他们并没有呼喊"理想"和"道德"的美丽口号，而只是想平衡各方面的利益关系，结果一个双重分权制的宪政国家就这样建成了。 　　最后我要补充的是，作为知识分子应该跟大众有些区别，做学问应该以诚信为本，如果有自己的利益也不妨径直表达出来，切不可打着学术的幌子来危害人间。
	其他意见 我有话说 回到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