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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象》:旧梦新作

 
  作者:张旭辉

  2000年夏季前后,一本曾经在20世纪40年代旧上海存活过的杂志《万象》在一个甲子之后复刊,只是如今的出版格局已有了很大的改变,这次复刊的出版者是目前在出版界很活跃的辽宁教育出版社。

  经过六十多年的世事沧桑,《万象》当初停刊的原因似乎已没有多少人愿意去追寻,当今的人们关心的是《万象》复刊以后居然在短短一年左右的时间里在社会效应和经济效益上都取得了不俗的成绩。仍冠以教育出版社的辽教社早已彻底走向市场,以多样而高质量的社科类图书在广大读者中有着不错的口碑,并在事业蒸蒸日上之时重新复活一本早已成为陈年旧事的老杂志,自然在当时已是一件引人注目的事件。当年旧上海时的《万象》的主编是后来曾任《中华日报》副刊编辑的著名作家柯灵,而且此次复刊辽教社仍还请已届高龄的柯灵担任新《万象》的顾问,但却是由于出版者自己已广泛建立起来的图书发行渠道,才保证了这本死而复活的杂志日渐上升的销量。民国时期各种主义下各种类型的期刊层出不穷,20世纪80年代以来复刊后能引起人们注意的微乎其微。拿当年由鲁迅先生创办的《莽原》来说,在文化史上的地位并不因"有始无终的缘故"而稍有减弱,但后来由河南文联复刊后,或许是因为其大背旧《莽原》的办刊宗旨而徒具其名。

  《万象》成功的原因何在?当然是其办刊的风格。如今的一般读者已无法窥探旧上海的《万象》是一本什么风格的刊物,但是新《万象》所充斥的那种优雅而不失怀旧气息的格调便一下子使近年来已在旧上海风花雪月的怀旧气氛中梦回不已的读者更加流连忘返。那旧上海的媚态一股脑有了尽情追忆的园地。那么来吧,让我们在这里也尽情地欣赏旧上海伤感的电影,诱惑的旗袍,张扬的诗人,发酸的遗民,还有陈丹燕来不及说的散落在当年旧上海某一里弄里不大不小的幽深情事。40年代上海不是东亚最繁华的都市吗?那么我们为何不在这分不清是怀旧的风致还是异国的风情的世界里醉生梦死,今朝有酒今朝醉呢?可是,新《万象》所描绘的与真实的旧上海有什么分别呢?其实谁也不知道真实的旧上海是什么样子的,是陈逸飞有着油画般凝重、充满了鬼魂般幽暗和罪恶暗杀的黄昏吗?是王安忆看到的那个江南小镇里生养出来的女子无奈地被政府官僚包养的宿命吗?即便是深谙张爱玲精神并敢于续写《倾城之恋》的香港学者李欧梵也恐怕同样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只有张爱玲笔下裹着流苏韶华已去躯体的睡衣才真正具有旧上海的气息,只是这一切都随着时间逝去,后人只有在新的《万象》里去咂嘴回味了。

  当然新《万象》也不止于人文艺术的述说,而且像《花样年华》这样的时尚,美国总统大选这样的政治热点都在视野之内。《读书》中的美国总统大选理所当然地具有审视美国法律的责任,而到了"你不能不读"的董桥笔下,也居然在煞有介事的沉香的名义下"无边风月"了。甚至像与电磁学同为一体的科学家麦克士韦也在"他喜欢我也喜欢"的爱情理念下被童元方通过麦克士韦早年的诗歌走进了内心,真是"电磁也风流"了。

  据说新《万象》颇受人称道的一点是它的版式设计别具一格,开本、封面、装帧、内文字体字号、行文横竖栏、标题、眉线、文框等都是无可无不可,似乎都是随心所欲,美术编辑只是在睡眠惺忪的状态下工作。这当然恰恰反映了杂志的匠心所在。不是"万象"吗?那自然是世间万象无所不包了。办刊宗旨确定后所安排的文字内容之随意,令人叹服。新《万象》请怪才作家吴亮胡扯一通,目标便是封三位置的怪诞画家的怪诞美术作品。人们已读了很多遍的《红楼梦》第八十二回有个并不如何重要的情节,探春和湘云去探望重病不起的黛玉时,"紫娟在黛玉身后偷偷的用手指那痰盒儿。湘云到底年轻,性情又兼爽直,伸手便把痰盒拿起来看。不看则已,看了唬的惊疑不止,说'这是姐姐吐的?这还了得!'初始黛玉昏昏沉沉,吐了也没细看,此时见湘云这么说,回头看时,自己早已灰了一半。探春见湘云冒失,连忙解释说道:'这不过是肺火上炎,带出一半点血来,也是常事,偏是云丫头不拘什么,就这样蝎蝎蜇蜇的!'湘云红了脸,自悔失言。"新《万象》重抄了这段文字以后,只在文前加了几个字"有粗汉有莽女",真是无味之外,趣味无穷,也只有《万象》做得出。所以,明白了这一层趣味,你在读到这样的文字时才不至于太过惊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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