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回避
	读罢"博导又读博士"的报导（《中华读书报》２００１年３月２８日），真有一种鼻涕要往眼里流的感觉。话虽不雅，却可以看出这事有多么荒唐。一两年前，有位父亲与上小学的儿子同窗共读，被传为佳话，那是因为他目不识丁，并认识到读书的重要。如今，这些学富五车的博导们也要和自己的学生齐步走，让局外人真不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 　　我以为，"博导读博士，究竟为哪般？"乃是新世纪最好的一问。然而令人遗憾的是，我们的当事人面对记者提问，却不是闪烁其辞，就是刻意回避。如果说这是个人隐私倒也罢了，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一个公共话题，它不仅涉及到现今学术体制中的许多弊病，而且和学位授予、职称评定、工资待遇、课题经费等利益分配有关。这个问题不解决，学界的正气就很难伸张，学术腐败就会日益严重。记者说讨论并没有结束，我认为不仅不能结束，还应该继续深入下去，以期引起整个学界乃至全社会的关注。 　　在讨论中，我不同意以下两种说法。第一，有人说外国人７０岁了还可以读大学，我们中国人四五十岁为什么就不能读博士？这话乍一看似有道理，仔细想想却有问题。须知，现在讨论的不是普通人该不该读博士，而是博导该不该读博士。需要指出是，这些博导不是为了扩展知识去读其他专业，而是为了难以启齿的原因要读自己熟悉的ＡＢＣ。一个在学术领域耕耘许多年并且是成果累累、桃李满天下的重量级学者，到头来干出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你说滑稽不滑稽，可笑不可笑？因此我要说，这种景观折射出学术人格的扭曲、教育资源的浪费，学术体制的落后，恐怕不算过分。第二，有人说在某种意义上，尊重学位、尊重文凭就是尊重知识、尊重知识分子。我不知道所谓"某种意义"指的是什么，但只要体味一下博导读博士的苦衷，这种说法就会不攻自破。换句话说，倘若不是像记者所说，现行的学位制度在一些方面已经走到它的反面，我们的大学教授乃至博士生导师何苦要自取其辱地出此下策呢？对于一个学者来说，你不看他的学问如何，成果怎样，却要在关键时候拿文凭和学位来卡他，这能算是尊重吗？ 　　前不久，因为有感于追名逐利之风甚嚣尘上，我在《文汇读书周报》发表一篇短文，题目是《陈寅恪是否获得过学位？》。陈先生留学多年，足迹遍及欧美，学问举世共仰，但是他连个象样的文凭也没有拿到。当侄儿问他为什么没有拿个博士学位时，他说："考博士并不难，但两三年内被一个专题束缚住，就没有时间学其他知识了。"可见究竟是为了学问还是为了学位，为了求知还是为了名利，真是测量学术体制和学术人格的一块试金石。在这里，尽管我知道"博导读博士"有许多难言之隐，但还是希望他们不要回避记者的提问。老百姓把有良知的学者当作社会的良心，如果我们连这样的问题都不能正视，不能解决，那就不仅是学术界，而且是全社会的悲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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