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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葵 我是从事文字工作的,《现代汉语词典》是手边必备的工具书,所以知道政府有专门机构,每隔些年,就会对词典中的条目进行一番增删,将所谓"死"了的语言剔除,再导入一些"活"的语言。这是一门高精尖的学问,专家们自己躲一旮旯弄去就是了,跟普通百姓的日常生活关系不大。人们话还照常说,日子也还照常过。所以,多少年了,没人关注。 这两年,有了一点变化。媒体的发达,把全世界每一处犄角旮旯的隐私翻了个底儿朝天,原本专业人士们含辛茹苦、忍辱负重背地里干的活儿,同样也在劫难逃,什么人都能出来说三道四。不过,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面对时代变迁、日新月异,发通感慨罢了。 如果留意这些感慨,你会发现,对于新加入的词语,人们倒不太留意;对于消失的词语,大多数人则会有辛酸的感叹。归结为一个词,就是"光阴不再"。也真是的,单是"消失"这个词,就足以令人辛酸了。这个时代啊,有多少怀旧情绪在每个人的心中徜徉,"消失",这种词也是随便能提的?提起就让人千回百转,唏嘘不已。 事实上,词语和世间万物一样,一旦产生,断没有消失的可能,这里边有个哲学命题存在。所谓消失,不过是放到了"回收站",而且,这个回收站还是永远无法清空的。 那么,我们都是无端地感叹吗?当然不是,不过我们感叹的,早已不是词语本身的消失,我们其实都是在借题发挥,感慨不已的,是生命之中某些东西的消失。 你说"洋火"变成了"火柴",有什么呀?但是,你真还别小瞧这一细微的转变,表面上,它是还事物以本来面目的正义之举,说到哪儿都无可厚非;可是且慢,这东西离我们的日常生活实在是太近了,曾几何时,它是我们居家过日必不可少的内容之一,我们用它来生火做饭,、点灯照明、引柴生暖……它与我们形影不离,如影随行。可是突然,"洋火"变成了"火柴",我们像看着身边的一个亲人,突然脱下穿了几十年的长袍马褂,穿上了花花绿绿的时尚劲装,能不唏嘘嘛。我们唏嘘的早已不是火柴本身,而是我们熟悉的东西将不再熟悉,甚至行将消失。 年是一年一年地过,幼苗长成了参天大树,我们却一天一天地老去,二十岁,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聆听时钟滴嗒滴嗒周而复始地运转,我们会在不知不觉中扪心自问,留给我们的日子究竟还有多少?我们的生命是否真的如此多情?与此同时,我们不断地发现,有些东西正从我们身边逐渐消失。用词语来表达,它们是:爱情,亲情,关心,疼爱,理想,自信,充实,豪迈,好奇,激动,喜悦,进取,欢聚,健康,活泼,前天,昨天,今天,光阴…… 然后,是生命。 再然后,一切都从我们身边消失,一切都与我们没了关系,因为我们已与死亡狭路相逢。 这才是真正惨烈的词语的消失。说感慨,是说得太轻了,它会让我们在内心深处泣血不已,而后呆若木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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