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疑余华：我们该怎样"活着"？
	作者：刘春 　　在表达内心的反感之前我想先表达对我自己的厌恶。1997年秋天，一个在出版社工作的朋友送来一本叫做《活着》的长篇小说，说这是近几年来罕见的佳作。作者余华我是知道的，他的小说十年前我就读过，印象颇深。可是这《活着》我读过之后很不以为然，别的不说，这部被标榜为"现代主义向现实主义的可贵回归"的小说距离我们的现实生活究竟有多远？一个借作品里的主人公接二连三的死亡来吸引读者的作家是在卖弄创造力的突出还是在掩饰创造力的困乏？我对朋友说我不喜欢这个东西。朋友没说什么，但看得出他的表情带着明显的失望。我不由得怀疑起自己的鉴赏力来，赶紧重读了一遍，结果还是没感觉。不久又有几个写东西的家伙来访，提起《活着》，他们竟不约而同地表示了好感。后来又听说由《活着》改编的电影在国外什么电影节上得了一个什么奖（可是有谁看过这个影片呢），还被翻译成多少多少国的文字……我动摇了，不再坚持自己的观点，甚至一听人说起《活着》就打哈哈，说些"不错不错"之类的套话敷衍了事。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前些天，国内的一些媒体郑重其事地公布了"十部90年代最有影响的作品"，《活着》和《许三观卖血记》赫然在列，一时之间，文坛上下沸沸扬扬。整个90年代只有十部啊，而余华一人就占了两部！我还来不及弄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便听人说，这个评选并不权威，只不过是上海某高校举办的"90年代文学研讨会"的成果而已！不知为什么，得知这一消息，我心里轻松了许多。 　　在此之前闹得更凶的，是《活着》获得了意大利一个文学奖。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余华至少为此事接受过不下十次内容相近的访谈。我原本想，一个穷文人，本来在社会上就不受关注，有机会在报刊上露露脸登登"玉照"也不是什么坏事，混个脸熟，有助于提高作品的销量嘛。可是这一露不要紧，把"尾巴"给露了出来--余华在访谈中几次三番地谈起那个什么奖的终评评委里有十多个中学生。原来如此！我不知道余华是否想借此标榜自己的小说老少皆宜，可是我忍不住想：如果中学生作家郁秀的《花季雨季》也来参评，结果会怎么样？余华还会自我感觉良好吗？ 　　今年夏天，余华因为在京城买别墅一事而遭到一些学者的批评，认为他过于奢侈。我倒不认为作家就一定要居茅屋趿蔽屐一根光杆两袖清风，相反，只要所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你就是"富得流油"也不该遭到非议。可是与此同时华艺出版社出的两本余华随笔集（书名就不说了，免得再帮他做广告）却让人觉得余华的钱来得太昧心--十余万字的小东西，竟编成了两本200余页"巨著"！书中空白的地方足可填充两本《活着》。更气人的是，里面的绝大部分作品都与1999年秋天出版的余华随笔集《我能否相信自己》重复。真是人一出名，手纸也能当钞票啊！女友也是读书人，在上街买菜时顺便把这两本"巨著"买了回来。我一看，心里就有一种误买注水猪肉的感觉。也许余华会觉得自己很冤枉：虽然是炒旧饭，可人家出版社愿意出，再说装帧设计也是出版社的事，和作家没关系。话虽不错，可是，在出书前你总该考虑一下读者可能产生的反应并跟责任编辑交流一下对装帧设计的想法吧！把刚出版过的文章丢给另一家出版社后就不问不问只管坐收版税，这种做法是否与你在文坛上的淳朴敦厚的形象落差太大？ 　　在我看来，余华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文学叛徒"，他不仅背叛了给他赢得好名声的高雅文学，也背叛了读者的期待。80年代，前卫文学大旗飘飘，余华的那些中短篇小说所揭示的人性残酷让人刻骨铭心。长篇小说《呼喊与细雨》（又名《在细雨中呼喊》）已经成为90年代经典文本，然而到了《活着》，余华变得多么煽情，到了《许三观卖血记》，又变得多么矫情！余华在领取随笔集《内心之死》的稿酬时是否考虑到读者对他的期待也在"死去"呢？一个以对文学的品质的不懈追求博得名声的作家，竟沦落到依靠背叛初衷的矫情煽情来讨好市场的地步，真不知道是作家的悲哀还是文学本身的悲哀。 　　一个附带的后果是，曾经被大量文学青年目为"楷模"的余华的这种姿态起了误导作用。我不止一次在报刊上发现别有用心者以其从"先锋"到"中场"这一转变大做文章。他们认为这是一种"可贵"的回归，从而否定了文学的前卫性和探索性，并如此告诫后来者：连你们的"榜样"都醒悟过来了，你们还执迷不悟吗？这种用心如果得逞，本来已经越来越不受重视的纯文学探索无疑会受到致命打击。 　　我曾在一次文学座谈会上说过这样的话：《活着》和《许三观卖血记》是成功的，这"成功"不是文学的成功，更多的是商业上的成功、"票房"上的成功。这一切过去之后，人们提及它们时的表情会和提及琼瑶、雪米莉没有什么区别。在这个过程中，余华失去了什么呢？很显然，是真正能感动人类灵魂的艺术真知。而这正是一个作家区别于常人、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作家"的根本。 　　在稿约中抬不起头来的余华恐怕无暇理会一个文坛小人物的指手画脚了，或者说，余华大场面看的多了，"死猪不怕开水烫"。而这正是"大人物"们的致命弱点：如果不正视这些小问题，那么正如你随便就可抛弃对文学品质的追求一样，真正有品位有档次的读者也会毫不留情地弃你如敝屐，你以为仅凭几张旧船票就可一劳永逸地登上"人心"这趟客船？
	其他意见 我有话说 回到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