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的出笼与热卖
	作者：阎焕东 　　说出来怕你不信：有这么一个半大小子，喜欢在天黑以后在建筑工地的隔离墙上摸黑乱画，歪七扭八，一画一长串--宣泄而已，说不上画的是什么。有一家出版社的编辑打这里经过，像发现了什么，说那画"像音乐，像童话，还像白日梦（按：不知'白日梦'是什么样子？）"，于是立即拍板：要给这孩子出一本书！ 　　出版社有这种权利，不管什么东西，它说出就出。于是一本名为《我是天使，我不骗你》的书就出来了，其中有画、有字、有照片，还有文章，杂凑在一起。那些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反正是孩子的东西，与任何少年宫美术班的孩子们的画，或什么纪念活动中一大群孩子趴在地上画的所谓"百米长卷""千米长卷"之类没有两样。关于音乐的见解，除了口气特大之外，与多少懂一点音乐的同年龄段的孩子也没有什么区别。至于那字，有人说还能吸引人，而依我看，那被"吸引"的多半是自己也不懂。但就整体来说也还有一点意味，主要是稚拙与童趣；但这"意味"里已夹有"催生"的痕迹，如轻狂、造作、故弄玄虚，以及刚学来的大人的腔调之类。而最惹眼的，还是后面的那句话，与"我是天使"相呼应，这位小作者说：我坚信，我是百年才能诞生一个的怪才。 　　我的怀疑也就从这儿开始。当然，孩子的话不必当真，但编辑可不能跟读者开这种玩笑。我倒想问问，你怎么就知道这种"怪才"１００年才出一个而不是１０１年出一个？或者为什么一年内就不会出十个百个甚至更多？建议这位编辑到离贵出版社最近的少年宫或中小学去问问，只要你们愿意出书，这样的"天使"或"怪才"我敢说你要多少就有多少！ 　　不管怎么说吧，经过如此策划、包装，一位"天使"或"怪才"--照直说就是"天才"--便这般翩然出笼了，而且特别标明"一百年才能出一个"，稀罕得很。显然，出版社抓的也就是这个"稀"字，这是他们的卖点。物以稀为贵，如此少有的"天才"，自然能卖好价钱。 　　在我印象中，像"我是天使"这样的"天才"或"怪才"这一阵子很出了几个，出笼的经过也大体相似。不久前的一个是上海１７岁的中学生韩寒，本来在学校门门功课不及格，就因为写了一本《三重门》，被出版社"发现"了，出了书，霎时红了起来，自称"我是金子，我要闪光"。那家出版社抓的也是一个"稀"字：金子，而且闪光，多么珍贵！我不知道这光有多亮以及那书有多少价值，但确实知道出版社由此实实在在赚了一笔，而学校则少了一个学生，社会上多了一个说大话的少年。《我是天使》的作者又是一个，如今正被热炒呢！ 　　值得注意的是，如今当做"天才"被炒起来的，大多都是孩子，我想这里有个原因。关于"天才"，我们中国人与西方人理解不同。西方人看重的是结果，一个人取得了特别巨大的成就，人所难及，往往被称做是天才。这里的所谓天才实际上是后天性的。而中国人看重的则是天分、天资和人的聪明，一个人特别聪明往往就被称做是天才，因而这天才主要是先天性的东西，结果会怎样则是预期性的，并不存在。这里的根本区别是一实一虚，而实的可考，虚的难证。这就使得中国的"天才"有空子可钻，也使得中国的"天才"特别是少年"天才"或所谓"神童"非常多，而到最后算总账的时候特别有成就的人却非常少。如今的出版家也就在这里钻了空子，他们紧紧抓住这个"虚"字，知道你无可查考，他便拼命地制造"天才"，并大肆炒作：先捧起来，赚了钱再说，至于结果如何，那是多少年以后的事，谁去管它！ 　　中国人多，孩子多，自然聪明的孩子也多；特别聪明、超出常态的所谓"天才少年"或"神童"也有，但毕竟极少，不可能随便拉出一个就是，也不可能有成批地产生，像韭菜一样，割了一丛又一丛。一个孩子，如果真是"天才少年"或"神童"，那无疑是极可贵的，应视为民族的财富加以珍惜；又因为他特别聪明，所以必定敏感，因而也脆弱，更需要特别爱护。对待他们，还不妨吸取一点西方的观念，更多地注重一点实际，不要说得太满，为孩子的未来发展多留一些余地。这里最忌讳的是胡吹乱捧，热炒热卖，这对那些尚缺乏识别力的孩子貌似提携而其实是拔苗助长--不管你出发点是什么，拔苗助长的实际结果都不是"助长"，而只是"拔苗"。 　　鲁迅写过一篇《未有天才之前》，把天才比做乔木和好花，说它们也要从幼苗生长起来；而在这天才尚未成长之前，我们不妨做培育天才生长的泥土，默默地做点有益的事。我觉得这才是一种最切实的态度，自然这也更需有一种卓越的见识和博大的精神。但愿有更多的人来做这种泥土，不做以"助长"为名的拔苗的人！
	其他意见 我有话说 回到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