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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整合和诗歌创新 |
作者：云中羽
这篇小文是我对诗歌的一些不成熟的思考，也包括对我过去的部分东西进行一次阶段性清理。我一直认为自己是属于比较认真的瞎写，这种瞎写既使我获得了"我是瞎写我怕谁"快感，但也使我有来自"给点专业精神好不好"的压力。现在终于能借此机会表示自己和大家一样，也有想法有追求有什么什么的了，很有些"走进新时代"的得意。至于，我一思考上帝发不发笑，理论的牛角尖会不会使自己离诗歌更远，那就管不了许多了。
一
语言的创新现在已成为深入大多数诗人创作的重要理念，几乎所有现代感强烈的诗人都会打出先锋的旗号，有时甚至会为此不惜采用怪异的修辞和句法而牺牲诗歌的可感性、可解性或可读性（更别说可朗诵性）了。我就在网上见过一位诗人表示他之所以将诗写得好似自己不会中国话，就是为了独树一帜。这种探索也许有它自身的价值，我不在此多加评论，但我觉得创新不应该只是对原有词意的更新和句法的变异，还应包括对旧表现方式沿袭后的扩展、深入和重组。就好象建房子，别人都用砖石建房子，而你用纸板建房子，这可谓一种创新；但你如果也用砖石而采用不同的设计或结构，这同样是创新。对于诗歌来讲，词语、句法甚至修辞技术就是砖石，而语感和结构就是设计。当我在思考这个问题时，恰巧我有首《杜甫》在"诗江湖"上被人提到其中"茁壮得就像大风里的麦苗"一句的"麦苗"露出了我的师承，不是自己的。那么，我将此句改为"茁壮得就像大风里的狗尾巴草"是不是就不那么海子了？就有原创性了。我想，这样的理解是狭隘的。
前段时间，我看到一本书：《曾国藩--整合社会资源大师》，我很喜欢其中的"整合"一词，我一直希望在自己写的东东中体现一种对已有表达方式的整合，我期望这种整合至少应包括两个方面：一，将不同类的表述语言进行合理的组合；二，采用某种表述方式去表现该方式不常表现的内容，或者对旧的意象结构采用自认较新的语感进行重述。虽然，这种写法并不讨好，因为每一个人也许都会从中找到一部分自己熟悉的东西和另一部分自己不喜欢的东西而认为不伦不类，但我认为有机的异质同构和同质异构会是语言探险中最有趣的故事。
二
我的这种探险起步于一首《我和老农一起谈论河流》的小诗，诗的前半部分是平静舒缓的叙述"我和老农一起谈论河流/田埂上/我蹲在老农的左边/阳光蹲在我和老农的四周"，但到了转折的中部，我却采用紧迫的重复性口语"我好感动我好感动"，本来意思也可用常用的修辞性句子"我忽然被感动的潮水淹没"来表达，但我觉得这句口语能很恰当地体现一种脱口而出的感动袭来，而且不隔，因此采用了现有方式。
《下半身艺术品》系列中的《处女作》我同样采取了这种异质语言的混用，诗的起始和一般的口语诗并没有区别："当代诗人们/极其严肃地争论/下半身/是否存在艺术/我认为/这是一个/不是问题的问题"，很通俗很浅白，但到了中部，叙述语言发生了明显变化"夜晚宁静/幼小的你/哭声/突然炸响/母亲颤动的心头"，真正的下半身作品是较少会出现这种修饰性强的书面语，但紧接回到纯正的口语"你妈一骨碌/翻起身来/熟练地向你下半身/一摸"，然后叙述再采用具有书面语色彩的句子"生命的冲动/已经不可扼制地/尽情挥洒在/束缚你肉体的/小布片上"。整首诗意思上一气呵成，结构上也没分段，但语言风格不知觉中几经变化，目的就是为了通过混杂修饰性的句子，反衬和强化原有的荒诞意味，就好象一本正经地朗诵笑话似的，达到一种冷面幽默的效果。
中央空调呼出的冷气将他囫囵地吐到
街边。这个事件发生在11:50每一天
都如此精确。两分钟前他刚刚在键盘上完成
最后一个字符"e"的输入将其发送给
两千公里外某个不知是男是女的家伙
现在他站在街边身后的大厦
以锐角的姿态冲击略带乏味的身体
并将同样乏味和不安的人们招安于脚下
头顶阳光挥舞闪亮的镰刀收割
倒伏的碎影。......
以上这段引自《正午》的前半部分，在这首诗中出现两种叙述语言，一种是"中央空调呼出的冷气将他囫囵地吐到街边"、"身后的大厦以锐角的姿态冲击略带乏味的身体"、"阳光挥舞闪亮的镰刀收割倒伏的碎影"这种采用修辞技术的句子；另一种是"这个事件发生在11:50每一天都如此精确"、"两分钟前他刚刚在键盘上完成最后一个字符"e"的输入将其发送给两千公里外"这种类似《甲乙》的直叙式的句子，两种语言的交错贯穿全篇，再加上长短句相间企图达到一种叙述的张弛感。
在当今后口语的诗歌中出现了一种琐碎、重复的叙述语言，不喜欢的人将之称为"口水诗"，我觉得这种叙述语言很适合用来表达对事物的精细描述以及某种单调的情绪，因此在《冰块》中嵌入了这样几句"其中一块冰块并没有很快沉淀／但最终也没能浮了出来／它停留在另一块冰块的上面／这块冰块下面是更多的水和更多的冰块"，这几句看似罗嗦，但其本意是是对冰块进行微观上表述，它不仅与这种情况下由上及下、由表及里的视觉移动相吻合，而且能传达出独对饮料百无聊赖的情绪。
三
相对语言的异质同构，同质异构对我来说也许是更具有挑战性的尝试。在写《鸟群》时，我的想法就是用非非的方式来表达一种较传统的内涵。非非本身更多的是对表象进行描述而对内涵进行消解，是诗意的减法；而在《鸟群》中我却决定使用诗意的加法。狗屎说这首有非非也有于坚，此言深得我心。
《下半身艺术品》之《当你老了》采用的是较为正统的叙述口气来说一个下半身的故事，其目的也与《处女作》类似，希望通过庄重的语感强化冷面幽默的效果，并通过下半身来反写上半身的沧桑意味。
《杜甫》是首抒情色彩极其浓厚的诗，一般来说口语诗人比较抗拒抒情性，至少会较节制自己的抒情。而我认为，不加雕饰的口语恰恰在抒情上具有更本真、更具爆发性的抒情味。"杜甫的茅屋破了杜甫就完了／杜甫的茅屋破了杜甫只剩下了歌"、"比秋天里的一切还要瘦"、"杜甫的茅屋破了现在又被人修起来／被修起来的茅屋里没住着杜甫"，就是希望能通过地道的口语进行无保留的抒情。
与《杜甫》相反，《李白》则对抒情进行了节制，整首诗尽可能写得内敛，意象简化到只剩稻子、酒、月光（月亮）这条线，人物上有李白和"我们"，两者在酒上形成交错。应该说写李白用酒和月的意象没有任何新鲜感，但我觉得这两个意象以往较多可能是体现一种抒情色彩，而我试图在这首中对它们通过语感进行重新缀合写出点新鲜感；也就是说，我希望我用的单个词语是俗的，但"月光下面／长着稻子也长着／李白／李白用古老的稻子／酿出更古老的／酒／李白喝了酒／仙去"、"我们也有李白的酒／一千年／我们喝酒／但没有成仙"这样的叙述是不俗的。
最后需要指出的是，写本文目的是主要为了阐述自己在诗歌创新方面的一些观点，结合以往的创作谈论这个问题更多的是表达的作者的一种愿望或努力的方向，并不表示我的东东中就一定实现了这些特点。我想，诗歌写得如何归根到底还是要由文本自身来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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