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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城市的心灵——
读《当代中国文学最新作品排行榜》

 
  作者:摩西

  北京--胡同里走不出现代性

  最近在一本书中读到几部当代作家的小说,从中我们可以阅读四座当代中国最有代表性的城市--北京、武汉、上海、广州。

  铁凝的《永远有多远》写的是北京。主人公白大省永远在雌追雄,永远没有办法把自己嫁出去,这样的人物能唤起的只有我们的怜悯。倒是小说中的一个配角--西单小六很有意思。她是胡同痞子团伙"西单纵队"中惟一的女性,这十几个年轻人既不念书,又不工作,抢军帽、偷自行车、抽烟喝酒。西单小六在这个团伙中既不偷也不抢,她的乐趣是和所有的男人睡觉。在与纵队外的情人幽会的深夜,纵队中的同伙们就会翻墙而入,用红白相间的花格毛毯裹起裸着身体的西单小六呼哨而去,在黑暗的胡同里留下刺耳的自行车转铃声。二十几年后,我们将在弥漫着人体的膻气和肉桂、香叶、咖喱等味道的小酒吧里邂逅西单小六,她已是这个挂着兽皮、弓箭的"橡木桶"的老板。这里烛光幽暗,唱的是《吻我,吉米》,招侍你的是"午夜狂欢"。

  在通篇小说中我们看不到任何现代性的光亮,看不到独立的人格和追求自由的个性。在故都的风物中只有淳朴仁义而无用的白大省或天不怕地不怕的"西单小六",但终究逃不出世俗的满足或忧伤。

  另一本书中邹静之的《我家房后的月亮》,写来自农村怀着作家梦的后生天宝靠做钟点工维持生计。他奔走于陶醉于往事,自言自语的1949年归国的知识分子赵干大,以做爱排遣寂寞的京城闲妇阿夏姐,患白血病的电脑虫男孩白越之间。这是三个灵魂空虚而没有未来的人,天宝的油盐酱醋,拖地、洗碗、马桶厨房之间构思着小说,想念着他月亮一样皎洁的葛妞子。这些挣扎在底层,漂泊于天涯的游民知识分子是外省不断给北京注入的新鲜血液。

  武汉--保守与温馨

  池莉的《致无尽岁月》把我们带向长江中游城市--武汉。小说的主人公"我"既不堪于武汉的潮湿、酷暑和严寒,又对这一座城市有着本能的依恋,这里的水,这里的蔬菜,这里少数而可靠的友谊,这一切就像动物巢穴中毛茸茸的细草。在主人公的周围有一层层多年建立起来的基础。它们是她多年的努力工作,是个人对被固定体制接纳与赞赏的感恩,是稳步的升迁和生活的小康。为什么要舍弃这样的安全感去追求新的突破呢?男主角"大毛"北方男性的豪气和他借用了权力在南方商场上的呼风唤雨,都是令在武汉安居乐业的"我"眼花缭乱,但"我"却永远不会舍下身边的温馨,去追随大毛走南闯北。池莉的小说被一种既定秩序接纳与赞赏的舒适,没有人性的痛苦与生存的挣扎。这样的口红不抹也罢。

  上海--百年弄堂通大海

  温柔的上海由两位温柔的女性来言说。王安忆的《忧伤的年代》把一个10岁出头的少女成长的内心体验写得惊心动魄。王安忆的语言是满有灵气的涌动的生命之海。《忧伤的年代》使人惊讶的是,它保留了一个成长在五六十年代的孩子那么完整的个体生命记忆,这是罕见的。在那个全国山河一片红的年代,伴随着人们的往往只有集体力量的无坚不摧,和个人的缈小。而在王安忆这里,告别了可爱的孩童阶段但尚未成为美丽的少女的孩子,内部的失衡在累积,忧伤在累积;在告别对大人的依恋的过程中孤独在累积,自我意识也在加强。每个人的一生都是一次孤独的行军。拥有孤独也意味着拥有作为现代理念核心的自我独立意识。在《忧伤的年代》里四清运动、儿童场电影嘹亮的冲锋号都只是外部次要的布景,从来不曾深入地进入过主人公的内心,这里所表达的珍贵,自我孤独在那个年代里如何成为可能?在上海?

  这个问题后来在朱学勤先生的《书斋里的革命》中找到了答案,朱先生说在"文革"中虽然上海是极"左"的阵地,但是:"这座城市的底部却洋溢着从市民生活顽强散发出来的浓厚的资产阶级'右倾'气氛……就像一个巨大的三明治城市面包,漂浮在中国内地生活的顶部,装饰着这一国家里更为深厚的中世纪生活的表面。"

  殷慧芬的《吉庆里》写的也是上海,这里上海的百年弄堂通向现代化的市场也通向大海;旧上海的美女牌香烟广告、老式柜铜床梳妆台伴随着白领丽人用网络漫游五湖四海;七十岁的独身阿姨看的是最流行的时尚杂志《靓女和时装》,成功地让几位异性争风吃醋;逼仄的空间所要求遵守的严格的人,我区别刚好契合现代文明所要求的理性的边界意识。这就是上海,在传统与现代,东方与西方之间收放自如的上海。

  广州--疯就是一切

  张欣的《你没有理由不疯》写的是岭南的广州,高干女谷兰和正军在舒适的体制内待久了,觉得生活有点不对劲。于是谷兰驱赶着正军去炒股,自己也放下一贯的清高,在省人民医院的医药窗口卖毛毯,搭售治男性不育的药。她们主要不是为了钱,"疯"本身就是目的。正军与单位里新来的女大学生有了私情。而谷兰--人过中年风韵犹存的她,试图摆脱痴情青年向川的追求到卷入一场正义与邪恶的斗争中。有北京背景的一家预备上市的公司把污染过的能对千万儿童带来性命之忧的药品推向市场。谷兰和向川不顾一切地把消息在一家小报上捅了出来。向川被开除远走他乡,正军失去了任新成立的家电业集团老总的机会,他和谷兰之间的婚姻也走向终结。谷兰形同骨立,面容憔悴。而小报总编也为了其他的什么原因被撤换了,医药公司按原计划上市。

  这就是广州,勇于突破自己的广州,勇于否定自己重新开始的广州。在中国的现代化进程中广州一直都是勇敢的先锋,虽然因为这勇敢它可能会付出代价,但我们还将看到许多新潮从那里涌起,涌向全国。而上海,由于百年市民文化的底蕴,由于它独特的地理位置,中国现代化的收官之重任很可能要由它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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