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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寥的当代文学批评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后期以来,文学批评中常常引述和使用种种理论"思潮":后现代、后殖民、后结构主义、解构主义、女性主义、文化研究等等诸如此类,不一而足。这些文化批评理论几乎同时涌入我们的文学和文化批评实践领域,但也只有"各领风骚三五天"的气象。当然,这些术语有各自复杂的生成语境和涵义,有些并不完全对应于我们所说的狭义文学批评--狭义的文学批评,单指对作家作品的评论和研究,是进一步深入探讨文学内部规律与外在生成条件的积淀性的工作,但以上提及的种种理论思潮确实也帮助了当代文学批评认识文学和文化所赖以生存的时代环境,甚至从方法上引导了文学批评,然而它们似乎很快成了种种相互更迭和取代的短暂潮汐而归于沉寂中。

  那么,这些有价值的"思"为什么未能成为批评之"潮"呢?

  我以为其根源在于我们的批评家没有真正消化和把握住这些理论。我们的批评家往往本着一种实用主义立场,急功近利地搬用这些其实有其复杂生成语境而同时也需要自身发展的理论,结果,当这些理论被工具化,它们的生命脉搏也就被切断,而它们看起来就失掉了使用价值。归根结底,这种对待理论的实用主义立场也与一种追新逐异的功利心态相关。

  客观地说,近两年文学批评界不乏热点,从诗歌界内部搅起的"知识分子写作"与"民间写作"的论争,到小说界风起云涌的"七十年代出生的小说家"现象,再到新生事物"网络文学"评奖等等,传媒在批评中扮演了举足轻重的角色。利用文学杂志、出版社和电视媒体炒作、宣传,似乎成了天经地义、不容反思的文学批评行为。显然,我们的文学生产机制正在转型之中,而文学批评的内在调整却显得手脚慌乱。因为借助传媒兴师动众地炒作的"论争"和推举的文学新现象,可炒作的部分无非是耸人听闻的文坛纠纷、年轻女作家的美色等等,相反,对其作品文学性和创造性的评价反而受到排斥和冷落。这种对传媒的负面效应不加反思的批评作风,一方面迎合着我们时代文学的快餐化消费功能,另一方面也忽视着文学自身更复杂、更深沉的引导艺术审美与唤起精神自由的功能。因而,当我们不断从传媒中了解到文学的新动向时,真正的文学批评也正在归于沉寂。

  从文学批评的性质上讲,它一方面起着引导读者的作用,另一方面也影响着作家的创作。当一本新书出版时,需要有文学素养、通晓文学创造内在规律的书评家对之加以评论;而从作家的角度讲,我认为文学批评也不必然以指导作家的写作为目标,文学批评或许有其自身的具体目的。在这一点上,人们可能对文学批评有某种误解,认为批评必然对写作起着决定性的作用。但我们的文学史证明,文学批评其实有着大于指导写作的功能。文学批评一方面必须建立在研究写作规律、熟悉写作技巧的前提之下,另一方面它也建构着我们的文学史和文学鉴赏机制。文学批评甚至能够独立地担当写作的性能,这一点在法国理论家罗兰·巴特身上体现得最明显,他的《恋人絮语--一个解构主义文本》一书表面是文学批评之作,实则也是一部文风优美的随笔。

  现今的文学批评显得寂寞,或许正由于我们对文学批评性质的理解过于单一过于狭隘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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