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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望的尴尬

 
  作者:曹溪

  (一)

  我们经常可以看到这样的陈述: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谁能够象我那样爱你了。

  如果这句话出现在真心相爱的男女之间是再自然不过的了。

  可是,这句话经常是出现在男女情人分手之时,这种情况下说这样一句话其实是很可笑的。分手的依然分手离婚的依然离婚,并不会因为这样的一句话而能够挽回一些什么。

  说这句话可笑倒不是因为它的结果,而是它的逻辑上就有问题。你可以这样认为,他(她)们为什么就不会这样认为?天底下哪份爱情不能够称为真心?如果说希望因此能够得到爱情,那么对方的爱情要分成多少份呢?这岂不可笑?然而很多的人仍旧是在这样自欺欺人的幌子下说着这样的痴言呓语独自神伤而忘记了生活和爱情同样是美好的。

  令我稍感滑稽的是如今国人对诺贝尔文学奖的态度就有点类似上面的情况。

  国人对诺贝尔文学奖不可谓不爱。

  进入2000年不久,自称老顽童的台湾作家李敖就宣布他因为新书《北京法源寺》而正式获诺贝尔文学奖审核小组提名。消息传出后,一夜之间,李敖图书充斥各大书店,出版商赚了个钵满盆满。担当雪洗中国文学奇辱重任的李敖放言道:"出了小小的一点恶气!我角逐诺贝尔文学奖,也是为了考验评委会,颁奖颁了100年,还不分一个给中国,太荒谬了!"

  然后是5月份突然有了巴金老人要角逐今年的诺贝尔文学奖消息。过了两个月,王蒙被搁进这场玩笑中充当主角,据说,他也被提名为今年的诺贝尔文学奖评选,那时王蒙正在北戴河休息,闻此讯立时否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已故"语言大师"老舍之子舒乙突然"首次"向外界披露独家新闻,说1968年的诺奖本属老舍,但由于当时中国已进入"文革时代",各国又谣传老舍已死,而诺奖一般不给已故人颁奖,所以这个奖"让"给了日本人川岛康成。因此,本应该由老舍打破中国诺奖零记录的最高荣耀却由一个日本人代领了。

  李敖老先生的话代表了很大一部分人的心态。可是既然是奖就应该是评的,肯定不能够是分的,否则的话诺贝尔老先生在地底下也不会舒心的。就象爱情本该是两心的相吸,而不能够是感动一样。而后面则反应了国人在文学前面的"喧哗与骚动"。炒做之气太甚,太过浮躁。

  像大多数中国人一样,我也为中国作家迟迟得不到诺贝尔文学奖而遗憾。一百年来我们中国不缺乏伟大的作家和伟大的作品,可是诺奖迟迟不肯降临,是有着一定的历史、社会、体制、文字等许多客观因素制约的。从各个方面来分析中国作品为何与诺奖无缘的文章有很多,其中不乏真知灼见。它们大都是建立在这样一个前提下的:中国的文学应该有能够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品。仔细一想是不是有点类似上面分手男女说那句话的前提:你是应该爱我的?

  目光投宽泛些,每个国家都有她优秀的作家,也都向往着诺贝尔文学奖。那些迟迟无人得到诺贝尔奖的国家恐怕也会做与我们一样的分析吧?咳,要怪只能够怪诺贝尔老先生死前太小气,没有将诺贝尔文学奖设到足够分的地步。不过转念想来,如果分得太多的话,谁又还会去注意这个奖呢?就象,一个人将爱情分成很多份,哪里又还是爱情呢?

  (二)

  今年的诺贝尔文学奖出炉了,却令国人有些许尴尬。

  获奖者高行健曾经是中国人,39岁之时从中国去法国,后来加入了法籍。

  这个消息出来后,有些人很高兴说中国人终于获得诺贝尔奖了,有些人就说他是法国人,诺贝尔文学奖还是没有落到中国,高兴的理由不是太充分。

  与还不知情的朋友聊起,第一个反应是他是用中文写作的吗?第二个反应就是是否暴露中国人的丑陋的作品?这些反应有着深刻的社会背景的,至少比上面的反应更加理智一些。

  在报刊杂志和网络等媒体上看到了很多与上面类似的感想。也许是因为高的获奖作品《灵山》在中国还鲜为人知的缘故吧,很少有文章认真地分析了该作品为什么能够让作者获得如此殊荣。

  我们不妨看看瑞典文学院的新闻公报,也许能够让我们对什么样的作品能够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青睐有些客观的理解。

  公报指出,长篇巨著《灵山》是一部无与伦比的罕见的文学杰作。小说是根据作者在中国南部和西南部偏远地区漫游中留下的印象。那里至今还残存着巫术,那里民谣和关于绿林好汉的传说还当作真事流传,那里还能遇见代表古老的道家智慧的人物。小说由多个故事编织而成,有互相映衬的多个主人公,而这些人物其实是同一自我的不同侧面。通过灵活运用的人称代词,作者达到了快速的视角变化,迫使读者疑窦丛生。这种手法来自他的戏剧创作,常常要求演员既进入角色又能从外部描述角色。我,你,他或她,都成为复杂多变的内心层面的称呼。现代人的鲜明形象中又穿插了梦境的自由变化和怪诞的象征语言。性爱的主题赋予他的文本一种炽热的张力,男女调情动作在很多剧作中成为基本模式。在这方面,他是为数不多的能对女性的真实给以同等重视的男性作家之一。

  他的文学创作没有任何一种媚俗,甚至对善意也如此。

  在我的印象中,诺贝尔文学奖非常青睐能够属于人类的作品,青睐那些关注人类的作家。只有那些关心普遍意义上的"人"的作家才是世界性的。所以表现个人在历史中幸存的抗争和个人体验、意识往往是能够打动评委的。虽然没有读过《灵山》,但是我丝毫不怀疑它获此殊荣的客观性。我相信无论是从思想上还是从技巧上《灵山》都是优秀的。

  也许真正耐得住寂寞的认真的作家并不会为诺贝尔奖而迷恋,这并不是他们写作的初衷。高行健就是这样的一个认真的作家。他对自己能够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感到意外。他是一个怀疑者和洞察者,而并不声称他能解释世界,他的本意仅仅是在写作中寻求自由。

  能够在写作中寻求到自由,这是许多真正热衷写作的人最完美的理由,就象两心相吸才是爱情最为完美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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