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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类的文学趣味不过如此吗?

 
               李书磊

  我之所以要严肃地评论《太阳鸟》,是因为我把它看成严肃文学。这是必须先正名的,名不正则言不顺。混淆通俗文学(或称大众文学、娱乐文学)与严肃文学是当代批评界的基本尴尬之一,批评家往往张冠李戴,对通俗文学用艺术与审美的概念曲为解说,就连娱乐界都不免要取笑他了。通俗文学作为一种行当,其行内有作技术讨论的必要;它作为一种社会文化材料,有被用来作文化研究的价值:如此而已,对它作任何审美分析与艺术批评都是失言。而《太阳鸟》的作者郁秀则以诚实的自我表达为旨,有文学的诚意,是值得文学批评界严肃对待的。我主要说一些我认作的缺陷,也只能如此,因为这部小说的好处都被我的同行们抢先说去了。

  我首先不欣赏的是《太阳鸟》的轻描淡写,对人、对人的生存的轻描淡写。只能用"轻描淡写"形容之。并非那种对人生有深刻的觉悟之后自觉的轻描淡写,那另是一种境界了,而是写来写去写不出真切、深切与痛切的东西。这部小说也写到文化的差异、感情的曲折与命运的不幸,但都是轻轻划过,好像是随口说起又随即忘掉,有口无心。读这样的小说难以有真正的感动与触动。小说的段落多是那种短小的、几句话就说完的段落,一切都浅尝辄止。这种轻描淡写还不是郁秀小说"明朗轻快、健康向上"的风格所致,我发现被视为"不健康向上"的卫慧的《上海宝贝》也同样是这种段落样式、同样是这种轻描淡写。人生仅仅在这样浮浅的程度上被体验并且表达。有同事提醒我不要用我们这一代人的趣味去要求年轻一代,他们是"新人类"、"新新人类"。难道年轻一代的文学生活、他们的创作与欣赏竟不过如此而已了吗?难道"新人类"、"新新人类"就真的自满、自足于这种文化气运了吗?难道他们真的要同文学、文化史上代代相传的伟大传统一刀两断了吗?

  其次我不欣赏的是《太阳鸟》的叙述语言。那不是个性化的语言,而是一种新闻式的公共语言,缺少色彩,缺少神采。"当年的公费留学生非常刻苦努力,父亲就是其中很典型的一个。他珍惜难得的出国深造的机会,敏而好学,勤于思考。"这算什么小说语言?写小说不可对语言这样不用心。这样的语言不仅不能揭示人生反而会遮盖人生,读来仅是过眼而已,难以入心入骨。

  读《太阳鸟》可以看出作者是有才华的,但不可使才华终于小才微善,不可满足于畅销,除非她将来要在通俗文学界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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