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俗《大浴女》　□十三月
	而我是一个嗜血的读者，我只会震惊于那些在文字里放自己的血的作者。这样的作者，当他拔掉笔帽写作时，他会听到自己的脖子也嘎吱一声断开，从身体里面恣意地流出血来，他会惊慌，但慢慢地他会平静下来，他看那血流到稿纸上，有着自己的秩序和走向，那些文字流成的文字和图案竟是无比奇异和美丽，诱惑着他，于是他不再试图去掌握和控制什么，他只是在血液的推涌下把自己把故事交给它， 让它自己去流动。 　 　　他在这血液之河里苦苦挣扎，粘稠的血液流过，身上厚积的污垢竟被冲刷得一干二净。于是他不再在乎别人的看法，他把不洁的自己从童年的记忆里、从现实生存里挖掘出来，放到自己的血里来清洗。而这样的血，竟有着火一样的功效，清洗后的人洁净如新生的婴儿、再生的凤凰。 　 　　而铁凝的血，在《哦，香雪》里也曾经顺畅地流过，但在《没有纽扣的红衬衫》里，那血只闪了闪光就被墨水冲淡了，《玫瑰门》是一次情不自禁的血液大释放 ，之后铁凝就彻底地丧失了造血的功能，但像其他许多已经成名的中国作家一样， 她不再需要放血，在凝固的血痕边，她可以安全地用墨水来灌溉自己作为一个作家的名声。 　 　　围绕着尹小跳这个性格特征并不丰满的人物形象，铁凝安排下一段又一段牵强而做作的感情戏，其中有和著名导演方兢的忘年恋，有和留学生麦克的异国恋，有和成功男士陈在的婚外恋，以及和妹妹尹小帆之间那种隐秘而矛盾的同性之恋——在这些刻意堆积起来的恋情之中，尹小跳像个在几幕戏之间串来串去的面目模糊的表演者。于是，你看到的只是一段又一段悲喜交加的片断，而到底谁是主演、为什么会有这些戏，已经没有答案了。——人物形象的失败直接根源于铁凝的创作心态，她正像一个匠人，一个始终保持着理性克制的操纵者，一个传统意义上的男性写作者。 　 　　在这部耗时３年的长篇小说里，铁凝熟练运用了各种文学手法。她打破时间顺序，倒叙、插叙、跳跃、闪回交替使用，努力要制造某种阅读效果，虽然实际上却适得其反：在这种叙事结构中，一个异常早熟的女童在生命之初就被刻上了刺眼的沧桑印记，目的只是为了让她按照创造者的逻辑沐浴此后的风风雨雨。此外，铁凝还给自己的制成品贴上了一个又一个概念的标签，如童贞情结、弑母情结、外省情结等等，其惟一的效果就是让研究者不愁没题目可作。还有那些欲盖弥彰的悬念， 比如尹小荃之死，比如唐菲的生身之迷等等，其简单迂腐，正反映出铁凝急欲追求什么而又力不从心的状态。 　 　　从《无雨之城》、《永远有多远》到《大浴女》，铁凝一直都是在从笔杆子里往外挤墨水。多年的写作经验给了她熟练的技巧，她将干瘪的笔袋伸向别人的生活，吸上满满一袋子水，再兑上些文学创作的蓝色素，挤到稿纸上，就流成了文字之河，足够我们这些读者在里边扑腾了。——然而，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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