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时代作家成名的绝招：

   ●消息远比作品重要

   ●在小报上亮相，在荧屏上露脸

   ●大言不惭，故作狂傲，挑战权威，邀打成名

   ●制造一种富有票房价值的个性

  　编辑电话约稿，询问近期的文学观感。我的确有些不知所云。记忆之中，文学似乎正在变成一堆消息。一批作家声势逼人地呐喊“断裂”，王朔和金庸华山论剑，美女作家大闹上海滩，余秋雨和余杰分别在“盗版”或者“忏悔”的主题之下冲锋陷阵，间或似乎还有一两个真伪莫辨的剽窃案或者版权纠纷。这些纷至沓来的消息之中，我惟独记不起出现过哪些重要的作品名字。谈论文学仿佛已经不再是谈论作品了。结构、文本分析、心灵辩证法——如果谁还端出分析的架势煞有介事地使用这些过气的概念，他肯定会被形容为不可救药的酸腐之徒。

    记者出场之时，就是批评家退席之日

    媒体的时代来临了。记者出场之时，就是批评家退席之日。记者善于制造狂欢气氛，批评家只能鸭嗦一些沉闷的道理。现在的人们正迫不及待地举行“欢乐总动员”，谁还受得了那些晦涩而又乏味的概念术语？作家当然明白，媒体可能让他们一夜成名。若是在电视屏幕混个脸熟自然属于上策，否则就要在众多小报上频频亮出自己的名字。当年的王朔对于这些手段无师自通，后来的经济界人士方才传来“注意力经济”之说。现在终于有一大批作家醒悟了。这是媒体的时代，消息远比作品重要。

    表白自己不读书，轻蔑文学，塑造天才形象

    我们听说过“影响的焦虑”这个论断，明白这些作家为什么必须与他们的前辈过不去。不少作家乐于表白自己从不读书，这是他们心目中天才形象的重要组成部分。不论他们在山洞里修炼多久，是否熟读加缪、博尔赫斯或者米勒，他们总是将自己形容得如同横空而出的临世奇才。我们千万不要随便去挖掘他们与前辈之间的师承关系。我们都读得懂这里的潜台词———他们的才华无论如何挡不住，即使没有启蒙老师也照样成功。这些作家的另一个伎俩是对于文学表示轻蔑。他们自称痴迷于足球、围棋、音乐、旅游、啤酒，如此等等，就是对于文学不屑一顾。如果他们的哪一部作品声誉鹊起，那一定要说成是———不小心写出来的。偶一为之即为经典，这才是大师的作派。

    对媒体或者出版商恭敬有加，对同行大加鞭挞

    我们自然明白，这一切统统称之为“个性”———个性是众多作家的护身符。的确，如同人们曾经看到的那样，许多作家均是个性分明的人物。托尔斯泰在拷问人物灵魂的同时也在不断地拷问自己，以至于耄耋之年离家出走，这是一种个性；鲁迅声称要为他的敌人保持健康，努力吞服鱼肝油，这也是一种个性。这些个性的背后不存在某种赢利———包括赢取某种文化资本———目的，因而令人敬重。可是，现今的一些作家更像是伪装某种个性从事投机。他们的个性总让人觉得是一个精心设计的人工合成品；更为确切地说，这是一种投合媒体的个性。这些个性背后隐藏了某种令人不舒服的乖巧。

    这些作家貌似我行我素，对于一些已经无法发言的经典作家痛加鞭挞，犀利言辞表白的是一种英勇的姿态而不是思想锋芒。另一方面，他们对于媒体或者出版商通常恭敬有加，对于一整套商业操作技巧运用自如。制作一种富有票房价值的个性，这的确是媒体时代的商业动态。

    真正的作家不否定媒体，但绝不丧失重心

    文学已经变成了一堆消息。幸好我还是知道，另一些没有登上媒体的作家依然存在。他们依然默不作声地写作。坦率地说，他们之间的绝大多数已经无望问鼎大师的荣誉，但是，他们各安天命、无怨无悔。尽管置身于媒体之外，这些作家充当的是一个社会肌体之中的文学神经。他们是媒体时代的幕后者。提到这些作家的存在并没有否定媒体的念头，更不是挑拨文学拒绝媒体。

    许多业绩不凡的作家并未回避媒体。但是，他们没有因为媒体的包围而丧失了重心。他们不会故作嚣张，撑起肩膀横着走路，生怕他们的消息不够分量。这一切让人觉得，他们对于自己的作品心中有数。无论如何，如果没有作品唱主角，消息只能是消息——消息是很快就要过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