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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童八部

 

                              

    在一本命名为《纸上的美女》的随笔选集里,苏童写了这样一份自我鉴定:“我在日常生活中基本上是个拘谨、怯懦、无能的人。”的确,苏童经常沉迷于麻将、美女画报、时髦衣物等等“世俗而浅薄的乐趣”,没有野心,没有贪欲,更没有任何艳遇。这样的作家,并不多见,他既不像某些大谈文化的学者,跟着小妞满世界跑;也不会今天贬低老舍,明儿个又拿鲁迅开刀,还振振有辞地说什么,认识真理往往需要一个耍王八蛋的过程。

    据说,当年在张艺谋执导的《大红灯笼高高挂》的电影广告牌背后,苏童正和家人打着蒲扇吃着西瓜,一陋室一瓢饮而不改其乐。我和我的朋友都喜欢他这样本色的为人,连笑容里都透出三分机灵七分憨厚。从《少年血》中那条躁动的香椿树街开始,穿越秋风瑟瑟的枫杨树故乡,再绕过废园和后宫,直至呈现我们眼前的这条河流,苏童已经完成了八部小说集的创作,如果把各类盗版的“苏童珍藏本”也归纳进去,从数量上早就够著作等身的了。

    关于苏童小说创作的源头,可以把美国当代作家的花名册找过来查查,比较清晰的线索至少有两条,一是塞林格的《麦田里的守望者》,令苏童虚构出一群弥漫着血腥味的南方少年;二是麦卡勒斯的《伤心咖啡馆之歌》,影响了苏童的《红粉》和《妻妾成群》等一系列气氛阴柔诡异的作品。我这么说,并非是硬要将苏童跟一些大师级别以外的作家凑到一块,而是想表明,作家应该有自己的阅读偏好,最好能够独辟蹊径。记得八十年代,很多先锋作家都相继成了马尔克斯和罗伯·格里耶的俘虏,写出了一大批驴唇不对马嘴的《百年孤独》以及假冒伪劣的《橡皮》产品。后来又兴起了米兰·昆德拉热潮,“××中不能承受之轻”、“媚俗”等成为小报杂志上的流行词汇。到了今天,法国的天才老妖怪杜拉斯和美国性爱文学的斗士亨利·米勒,似乎成了那些使用身体来写作的新人类所申请使用的专利。

    鲁迅有句名言,说完美的苍蝇终究只是苍蝇,我也决不相信一味炮制别人的作家,能够让苍蝇乱飞的垃圾箱变为黄金珠宝店,根本就不是一种规格嘛。苏童的可贵之处正在于他是广泛地涉猎,得其精髓,并且始终把自己放在一个兼食五谷杂粮的小市民位置上面,决不做什么拯救思想灵魂的导师,抛头露面,指桑骂槐,他以平静如水的作品帮助我们荡涤衣服上的灰尘,驱散眼睛里的阴翳。

    这本《水鬼手册》里有许多作品是在近两年的小说杂志上刊载的,我所读过的就占去了3/4,感觉上是中篇不如短篇。因为最近自己也一直在读美国当代的几本小说,感觉苏童和列位大师们的差距还是有的,这也是实话。但我替苏童挺美好地想啊,他才三十多岁呀,福克纳在他这么大的岁数,刚刚结了婚,并且把小说的核心地点定在约克纳帕塔法郡。当福克纳的女儿咿呀学语的时候,苏童的孩子都快长成大姑娘了。

    或许,将来真会有一天,女儿天米也会陪着苏童去瑞典领奖,就像那个美国大妞吉尔跟他爸爸福克纳到最神圣的文学殿堂转了一圈一样。当“苏童八部”变成天龙八部、降龙十八掌的时候,我们又多出个大师级的作家了,也就会逐渐淡忘掉他还曾经写过姨太太、肉联厂的生猪以及形迹飘忽的水鬼。目前,我还是愿意抄写一段福克纳的获奖演说给苏童:

    作家的写作间里应有的是自古以来的真实情感:爱恋、荣誉、同情、怜悯之心和牺牲精神。如果没有这些真实的情感,如何故事都会成为过眼烟云,不得久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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