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记者挂通了查良镛（金庸）先生香港家的电话。因已有过多次交往，彼此都已熟悉。记者开门见山，直奔采访主题。

    查先生对五位学者把自己告上法庭一事颇感意外。此前，他尚未收到此案的诉讼通知，也不知道内地的报纸已经披露了此案的诉讼内容。查先生表示，既然此事已经进入诉讼程序，他自然不会回避，会请自己的律师认真应对。因此，查先生不愿直接回答记者提出的有关问题，而是授权有关知情者接受了本报记者的采访。

    以下是本报记者与知情者的对话。

    问：据我所知，在这起诉讼前，金庸先生与文化艺术出版社（以下简称“文艺”）之间已经有过官司，后来却没有下文。现在怎么会又出现新的诉讼？

    答：金庸先生与“文艺”之间的诉讼，因有文化部的一位领导和新华社的一位领导出面调解，金庸先生已同意接受调解，和解的条款也已在商讨中。根据和解的精神，双方不得公开对外界发表对于对方作不友善的透露或攻击。金庸保持君子风度，虽和解不成，但尊重调解人的友谊与善意，一方面拒绝向传媒表示任何为自己辩护的言论，另一方面也通过律师，向有关法院表示：尽管估计宣判对自己有利，但因和解商谈正在进行中，希望法院延缓宣判。谁知有人却在此时另行提起了诉讼。

    其实，金庸所谓的“聪明的盗版”，纯粹是指出版商而言，尤其是指云南人民出版社（以下简称“云人”）。金庸对所有的作家、教授都表示友善和尊敬。曾有读者拿着金庸的小说请他签名，金庸一看是“云人”出版的书。而金庸从未与“云人”订过任何出版合约，显然是盗版无疑。“文艺”出版社在上海状告“云人”违约出版，可见“文艺”也认为是盗版。至于是“聪明的盗版”还是“愚蠢的盗版”，问题并不重要。

    除了“云人”外，“文艺”方违反合同的事实也是十分明确的。主要表现在以下几方面：

    一、未经原著作人同意，将出版评点金庸小说的权利授予台湾出版商、香港出版商、云南及陕西出版社，并由此取得重大金钱利益。此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25条。

    二、原合同第三条中有以下约定，乙方（文艺）充分尊重甲方之作品完整性权，举凡评点工程之凡例、进程、评点人选诸项，均先期征得原著作者查良镛（即金庸）先生同意，查良镛先生有权通读或抽检评点文字，并有权否决其不宜不妥之处，乙方应全部遵照。

    但“文艺”的评点人选，却未征得查先生同意，并借口评点稿篇幅过巨，未交金庸先生审读。

    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只有金庸本人才有权许可评点者评点本人著作（比如许可中央电视台摄制他本人的著作）。评点人根据已经违约的失效合同，来评点金庸的著作，而未得到金庸本人的书面同意，本身已属于侵权行为。如果五学者坚持状告金庸，金庸表示将考虑向法庭提出侵权赔偿要求。

    四、原合同第7条规定：上述著作中文简体字版的定价由乙方（“文艺”）规定，全套不少于人民币800元。但“文艺”原价580元的《评点本金庸武侠小说全集》现价只卖290元。明显违约。

    五、原合同第八条、第五条规定，乙方（“文艺”）应向甲方支付版税稿酬每版定价×10％×发行数，以美元支付，每年结算两次，分别为6月及12月。乙方应在1997年12月23日前出版至少10000套，应于1998年6月30日前支付版税，至少为两万套即应付美金至少20万元。但至2000年8月10日止，“文艺”未付分文。

    “云人”称已将金庸的版税如数给“文艺”（人民币8万元）请“文艺”转交，但“文艺”未转交给金庸。

    问：五位学者以“侵犯名誉权”为由将金庸告上法庭，他们列举的事实主要是金庸接受媒体记者采访时说的话。金庸当时说这些话主要针对谁？

    答：金庸先生所针对的当然是出版商，而决不是评点者。评点者不满的是，金庸说他们评点得不好。他们可以说金庸的小说写得好或不好，金庸或任何人当然也有权说他们的评点好或不好。评点也是一种文艺创作，对艺术创作或任何著作，认为内容不好，形式不佳，都属于自由评论，并非人身攻击。一个人写了文章或对他人作品作评点，任何读者都可说好或不好，都可以公开表达。何况金庸所说的差的评点，只是其中一小部分。他认为有些评点是极好的，例如严家炎教授的，冯其庸先生的，陈墨先生的，有些十分精彩。

    王春瑜先生（原告之一）是金庸的朋友，金庸对他的有些评点很看重。去年金庸的香港明河出版社出版一套两卷本《武侠小说论卷》，其中收入了王春瑜先生的一篇文章《论武侠小说中的蒙汗药》。当时编者不想收入，是金庸先生十分坚持之后才收入的。

    在其余评点者中，评点的内容也并非都不好，也有许多佳评佳句，但不容否认，评点中有不少是粗糙之作，滥竽充数。如在金庸先生原作上作的眉批，说“这句写得很好”，“这段写得很紧张”。有些评点则将一些悬念点破了，还有评点者不尊重原著的风格和作者的个性，将西方文学批评的大量辞藻，堆砌在金庸的原著之间。

    但金庸先生希望申明的是，他对出版社违约行为的批评，与冯其庸先生毫无关联。冯先生当初的创意，与出版社后来的违约，其间并无因果关系。

    问：五位学者已经以“侵犯名誉”为由，将金庸告上法庭，上海市第二中级法院已于8月1日受理。金庸将如何面对这起官司？金庸会不会出庭应诉？

    答：金庸还未收到法院的通知。既然法院已经受理了此案，说明已经进入诉讼程序，金庸自然会认真对待这起诉讼。但金庸先生强调，侵犯名誉需要有明确的内涵：有没有侵犯？谁侵犯？侵犯了谁？如何侵犯？等等。综上所述，“聪明的盗版”，对象是出版社，而非评点者；作为原著的作者，对部分评点原著内容表示不满，是金庸应有的权利，莫非你评点得不好，还要金庸违心地说好？更何况金庸的所指，并非针对某位评点者，只是针对部分评点内容，作“反评点”。金庸自己不会出庭应诉，但金庸会委托他的律师参加这场诉讼。因为在五位原告中，王春瑜先生与他已经相识15年，彼此感情一直很好。金庸为人的原则之一是不与朋友对簿公堂。更何况金庸从未想过要“侵犯”朋友的名誉，包括对另四位学者。5位学者可能并不了解这次“评点”的全过程，尤其是出版社违约的那些事实。

    问：有媒体称，金庸先生拒收法院的传票，是否有此事？

    答：金庸近几年来身兼三地大学的教学工作（浙江大学人文学院院长、英国牛津大学高级研究员、澳洲墨尔本大学教授级院士），来往三地，不在香港定居。从未收到过法院的传票，也不会拒收，如果收到，会委托律师代表出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