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小说能够诞生，像一切生命的诞生一样，有它的孕育过程。是植物，就有种子、土壤、水分、气候等等因素。是动物，就有受精卵、胚胎发育和营养环境，当然也要有自然气候等因素。

　　小说得以成形问世，也有很多可以说明的渊源和背景。不同的小说其渊源背景差别甚大。有的讲出来是一个很完美的缘起。有的讲出来会让旁人感到荒诞不经。然而，每部作品势必有一个真实的孕育过程、产生背景。

　　《蒙昧》这部作品最早源于我十年前写的一部并未引人注意的短篇小说《貌似深刻的无主题》。它是我最初描写中国“文革”历史的一种艺术尝试。那其实是对我一个真实梦魇的记录。

　　那一年，我常常在脑子里想象有关“文革”的艺术表现。夜晚就有了梦。那个梦十分混乱，时断时续做了很长。醒来，梦境还在眼前影影绰绰浮现着。我便拿起笔记录这个梦境。记录时，梦境也发生动摇，我便听任自己处在自由联想的状态中，让梦在一种似梦非梦的状态中重新浮现。我不知道这个重新浮现是否完全忠实于原版，我只是不加任何分辨地记录着，那是我最无意识写作的一段文字。当梦境模糊了，我便放上一段音乐，那是我在梦境中的背景音乐，是听着它入睡的。音乐使模糊的梦重现并延续下去。这就成了那篇曾经发在《花城》杂志上小说。

　　在这个短篇小说中，浮动着许多错乱的图画。我问自己，这就是我要描写的“文革”的故事吗？印象很深的是，故事中一个挺起自己的小家伙撒尿的金色婴儿。多少年来，这个形象总在脑海中出现。我也曾想以《金婴儿》为名写一部长篇小说，却始终没有成就。

　　现在，它以非常隐蔽的方式进入了《蒙昧》这部作品中。

　　直到《蒙昧》完成之后，我才意识到，《貌似深刻的无主题》正是《蒙昧》的渊源之一。

　　在此，我将《貌似深刻的无主题》这个短篇小说作为《蒙昧》的背景资料之一附在这里，供读者参考。

　　与《蒙昧》的写作更近一些的背景与我对一个神话故事的破译相关。这就是中国最伟大的古典文学名著之一《西游记》。

　　《西游记》被中国男女老少喜欢了不止一二百年，其深久的魅力一般人只把它归于神奇的想象，或者归于一种反对压迫和统治的叛逆精神。其实，《西游记》真正的魅力源于它是一个男孩子的故事。《西游记》写了一个男孩整个的人格成长过程。在这个故事中，核心的人物关系是他和如来佛与观音菩萨。如来佛在《西游记》中是一个典型的父亲的形象，观音菩萨则是一个典型的母亲的形象，孙悟空正是在和这两个人的相互冲突又相互依存的关系中成长起来的。

　　破译《西游记》的过程，使得我对一个男孩人格的成长有了独特的发现；而孙悟空的故事则是一个男孩从出生到成熟成功的完整经历。他的花果山的快乐生活，则是天真烂漫、无拘无束、无法无天的儿童时代。

　　我对男人的这一段经历产生了想深入触摸一下的冲动，这也是近两三年来吸引我的艺术构思之一。我知道，一个男人的整个人格其实在自己的童年已初步成型。如果能够借助艺术的灵感真正开掘出人性在这一段隐藏的记忆，一定有十分深刻且动人的故事。

　　这样，我就将《破译〈西游记〉》一文作为《蒙昧》这部小说的背景资料之二附在这里，供读者参考。它是我将要出版的一部童话研究专著中的一章。

　　关于《蒙昧》写作的更近的背景，那就是与我的长篇小说《芙蓉国》相关了。

　　《芙蓉国》这部七十三万字的长篇小说描写的是“文革”的全景全过程，写这样一部作品，是我多少年的夙愿。《芙蓉国》完成之后，我想从更深刻的人性去透视“文化大革命”，它不需要像《芙蓉国》那样三教九流面面俱到，但是它需要在某一个点上有完全不同的独特发现。这时，“文革”时期风云变幻的场面在我眼前淡薄了，那些人性深处隐蔽的强烈情结凸现出来。《蒙昧》的故事就这样有模有样地浮现了。

　　因为有了《芙蓉国》，我便可以不那么着意那段历史全过程的任何描述，只想穿透人物的灵魂，写那里的变化。

　　这样说来，《芙蓉国》就是《蒙昧》写作的又一个背景。

　　如果读者感兴趣，自然可以去读《芙蓉国》，同时读《蒙昧》。如果读者只想大致了解一下《芙蓉国》，那么，我想将发表于《中华工商时报》的《柯云路为何隐姓埋名》（老愚撰文）与发表于《中华读书报》的《一种历史怎样走进生活》（米沙撰文）作为背景资料三附录其后，使读者对《芙蓉国》了解一二。

　　由于中国广大读者熟悉的原因，我在前一二年处境不是很好，所以《芙蓉国》出版时化名“辛克”。这或许也能算成《蒙昧》写作的背景。

　　一个作者所处的社会条件生活环境，都会成为产生作品的背景。

　　最后，《蒙昧》得以产生的又一个相当主要的背景，就是作者童年的亲身体验。

　　一个男孩的人格成长离不开他在那个年龄接触到的各种各样的女人。正是在与那些女人同时也包括男人的接触中，一个男孩成长并发育了起来。这是生理的发育，也是心理的发育；是性的发育，也是整个社会人格的发育。我相信，所有的男人和女人都能在《蒙昧》中读到自己真实的体验。在这里没有任何假招子。

　　关于这一部分，作者未将任何背景资料附录其中。作者只能说，《蒙昧》的故事记录了作者童年时代的许多亲身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