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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逝世后,毛毛(邓榕)调整了自己的心情,即潜心收集材料,编写邓小平年谱,去年5月份,眼看离父亲的诞辰纪念日8月22日已不远了,她决意要写一篇长一点的文章,作为献给父亲生日的礼物。已将年谱编至“文革”时期的她,自然想写回忆父亲在“文革”岁月的文章。 “文革”已经过去了20多年了,然而,对毛毛来说却是刻骨铭心的。想起那些日子,仍然“觉得心头发紧。” “文革”时所见、所知、所感的人和事奔涌而来,她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写作冲动———不写不行!写作时她不写大纲、草稿,越写越多,欲罢不能,最终写成了30多万字的书!6月28日中央文献出版社正式出版了该书,这本她“感情投入最大的书”果然撞击了许多读者的心,一时洛阳纸贵。 真实饱含辛劳经历过“文革”的人都知道,当时一个字条都不敢留,很可能会成为“罪证”。小平同志不记日记、或写笔记,仅存一点信件,许多照片也都销毁了。 毛毛又不能看中央档案。 在这种困难之下,难怪毛毛需要“费九牛二虎之力”。 在全书的写作过程中,许多党史工作、研究者帮助核对史实,给她提供许多帮助。“文革”的许多当事人更是提供了许多不为人知材料。譬如,汪东兴同志便如实讲述“文革”时期的许多情况。为了保证事实的准确,她往往要在几个方面对上以后才写,保证至少两个渠道以上吻合,“不准确的不写。”例如,邓小平第二次遭软禁,汪东兴对一些细节记不准确的,她就必须找中央警卫局了解当时接邓小平的是些什么人,又找中办安排的警卫人员了解情况。 从国外翻译过来的文章、传记,只要是涉及她父亲的和“文革”的,毛毛都看。她说,那里面有许多史实不准确。 毛毛的母亲、兄弟、姐妹、爱人也无私地提供许多历史细节。每个人都有许多别人不知道的细节。毛毛每写一章都送给他们看。往往是晚饭后,全家人边看边评,补充,甚至“批判”。母亲虽已有83岁高龄,仍逐字、逐句、逐章看过,连错别字也替她改过来了。 “文革”最痛苦的经历成了人们不太愿意回忆的记忆,尤其对毛毛的哥哥朴方来说。毛毛说:“以前和哥哥没有多少机会沟通。哥哥虽然不愿回首那段往事,可为了让这书史实更完备,仍讲述了他的经历。有许多情况我真的不知道。譬如他摇着轮椅当过上访人员又被无情赶回来,我以前就不知道。我可以说是不忍听,不忍记下来,我哭得连本子上的字迹都看不清,我说‘哥哥,我真不愿再听下去了!’” 她的努力没有白费,许多“文革”人物和事件起死回生。零星的变得完整,历史人物内心的真实心理显豁洞明…… 感情流水账 不错,这本感情投入最大的书,将家人相互的爱淋漓尽致地表现了出来,所以毛毛说这是一本“感情流水账”,然而读者真是作如是观? 任何历史都是当代史。谁能接近历史本原?尤其是面对史无前例翻云覆雨惊心动魄的“文革”,假如缺乏史德史识,只有史料和朴素的情感,就会陷于视野短浅的境地…… 不拨清历史尘垢,对历史复杂性把握不足,随时都会成为写作中可怕的泥潭。值得庆幸的是,毛毛再也不是那个有些娇气的中南海少女了。她已经成熟了。 经历过共同的荣辱后,她更加理解父亲了。 她的家庭与普通家庭不同的一点是毕竟是政治家的家庭。她有着比单纯的亲情多一些东西,譬如,共同的信念…… 她在全国人大研究室工作了8年。她对“文革”进行了大量的研究,采访许多当事人。父亲去世后的一年半里,她感到对“文革”的了解更清晰了。对文革人物的看法也更为成熟,写作时“自然而然地写出来。” 她说“研究清楚才写出来”。理性的光芒成为照亮历史暗夜的闪电,洞穿模糊的历史…… 接近历史本原 在她的书中,类似这样的话语俯拾皆是。“作为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央委员会总书记的邓小平,与当时几乎所有党的高级领导人一样,对于此前发生的一些事件,虽有不同意见和看法,却没有引起更高的警觉,而对于今后将要面对的局面,更没有做好足以应付的思想准备。” “对于今后将要发生的各种迅雷不及掩耳的事件,对于毛泽东超越常规常理的一系列想法做法,刘少奇、邓小平和各级干部们先是未能觉察,觉察后又不能理解,这种政治上的‘迟钝’,注定了他们将从一开始的‘跟不上形势’,到必然地犯‘错误’,到更进一步地被‘革命’的狂流所淹没和击倒。” 这里,毛毛没有把父亲写成先知先觉者。她认为:回避,矫饰,或刻意的渲染都是败笔!于是,历史的真实画卷徐徐展开…… 心香一瓣 “父亲性格与我们不一样。年轻时爱说爱笑,做地下工作后,尤其经过政治波折以后,性格改变了。他不爱说话。所以现在演员演他都觉得不好演———他总不说话。”毛毛回忆道。 最痛苦是“文革”时期,邓小平作为一线领导岗位的人物,首当其冲。明明知道自己没有错,却被罢官免职,被剥夺了党员应尽的义务和对民族、人民肩负的责任,又无法为自己申辩。中南海含秀轩里两年多的软禁,江西4年的羁押……与子女音讯隔绝,不知他们的下落和遭遇。 “作为爱子女、重感情的父亲,他为儿女们担忧。作为一家之主那种深深的歉疚与自责。尤其是邓朴方受迫害终身致残,对我父亲的震动最大。虽然他不像我母亲热泪长流。朴方是最有成就的长子,现在却被人家扔到社会救济院,自己也无能为力。所以在江西伺侍儿子,父亲无论寒冬还是酷暑,为儿子擦澡、翻身……。” 到“文革”后期,为了帮子女找工作、上学、看病,他多次向中央和毛主席写信。 通过毛毛的笔,读者了解了邓小平在政治、生活上遭受的痛苦。 如今回想起来,毛毛简直不敢相信父亲离开已经3年了。在书写“文革”历史的这段时间里,父亲的音容笑貌,时常浮现在她的眼前。“就是在睡梦中,我的神思,也常常会随着父亲的足迹浮游。在我心里,清清楚楚地感觉到,父亲并没有离我们而去。他还在我们身边,和我们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听我们说,看我们笑,依旧是那样的不言不语,享受着这人世间最温暖的亲情和欢乐。” 每年父亲的生日(8月22日),毛毛与家人都要聚在一起,在院子里向花草和树木上面撒花瓣儿……今年的这一天,她会献上这本和泪书写的书吧? 历史都是当代史、思想史 不错,小平同志三落三起中的“三落”,对政治家来说,是一种休止符。休止符使空拍产生新的紧张,孕育着创造的弹性。 毛毛这样说“文革”:“有许多不幸。‘文革’不是个人的,是全体人民经历的非常时刻。这场横空降临的大劫难,人生体验是非常的。我并不仅仅要写灾难。倾诉苦难也于事无补。” “以史为鉴,可知兴废”。这就要求她写文革10年动乱时,把政治脉络理清楚,让大家感悟10年历史给中国带来的不幸,反思今后如何避免这种浩劫…… 毛毛承认,令人痛心疾首的“文革”这段经历,对父亲最终提出改革开放的思想起了至关重要、决定性的影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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