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最伟大的小说家之一海明威曾经说，美国小说是从马克·吐温开始的。从最受人爱戴、最平民主义的意义上说，他是美国人心中最自然、最纯真的偶像。这种随和的地位，主要来自于他在19世纪美国文化中的特定地位。两部新近出版的书为这一点提供了新的视角：《汽车里的同类相食——马克·吐温幽默短篇集》和《危险的水域——那个成为马克·吐温的男孩的传记》。

    克莱门斯家族，像其他许多人一样，从弗吉尼亚和田纳西，西迁到了密西西比河谷沿岸日新月异的边疆。这块地域在杰佛逊购买路易斯安纳时期变成了一片开放的疆土，带来了关于美国的新的观点和民族内战的危机。这块新美洲的核心疆土是征服了法国和西班牙殖民主义者后，从美洲的土著居民手中攫取而来的，它成了沟通美国的大动脉，使其从东到西贯穿起来。这个朝气蓬勃的地区标志着美国的全部特征和开拓精神：突如其来的成批居民、大蓬车、乡村小店、马口铁皮搭起的教堂、律师事务所、印刷所、医药师、暴敛的财富和瞬间的破产、糟糕的投资、佃农，当然，还有奴隶制。

    对于美国东部地区和欧洲人来说，它也正在成为一块神秘的土地，象征着独立的全部美国精神和观念：荒凉、开拓、新疆土、新土地、新机会；日常生活则更严酷、更复杂、更腐败，“文明”与衰落的斗争、法制与无法无天的较量，疾病流行……边疆在岁月的流逝中日益扩大、繁荣，区域变成了州，河流成了战区。当所有这一切结束的时候，美国在工业化、企业精神、迅速发展的资本主义中找到了统一：蒸汽机车、电话和电灯的时代来临了。塞谬尔·克莱门斯——马克·吐温——蒸汽机船的领航员、银矿探险者、报纸记者、西部幽默大师来到了东部，在这个伟大的转型期到这里寻找自己的价值。他在自己的语言中获得了成功。

    马克·吐温赢得声名，一开始靠的并不是写伟大的密西西比河和自己的童年，而是虔诚的美国游客到欧洲去，努力从那里的景点中找出深厚的文化内涵。正是他独特的叙述方式和着眼点，使他成了典型的美国人，并成了世界性的作家，赢得了与一个世纪前的狄更斯齐名的国际声誉。《汽车里的同类相食》收录的最著名的短文之一是，《如何讲故事》。在这篇文章中，吐温清晰地明确了欧洲幽默作家和美国幽默作家在技巧上的区别。“讲幽默故事，我指的是口口相传的故事，起源于美国，而且留存在了美国。”

    当然，吐温并不是只是幽默小说家，他著作的研究、修订、解读、形象的再塑，已经成了美国的一种经典学术产业。我们现在知道了马克·吐温的两面：他既是一个坚定的拥护者，又是一个反对者；既是正统的喜剧家，有是喜剧性的悲观主义者；既是纯真的作家，又是黑暗的探索者；在文化上他既保守，也激进。新近出版的、配有大量注释的多卷牛津《马克·吐温全集》所展示的他作品内容的巨大跨度，让人感到他是世界上最多产，也是关注问题最广泛的作家之一。

    吐温一生中不同阶段的作品区别很大，虽然某些回忆性内容的一致性让人吃惊。但是，他所描写的同一条河，以及与其相关的人物，却有着根本的变化，正如先前的密西西比生命之河不是后来忧伤、野蛮的《威尔森的悲剧》里那条河，就像汤姆·索亚快乐的童年世界不同于哈克布里·芬暗淡的童年时光一样。

    《危险的水域——那个成为马克·吐温的男孩的传记》让我们看到，马克·吐温描写的那个世界包括了美国文化中一些令人震撼、具有批判性的内容。正如该书的作者所说的，马克·吐温大部分作品中的幽默来自生疏和无知，“马克·吐温黑暗的夜晚，也正是美国文学的黎明。”

    马克·吐温并非第一个描写美国拓荒时期的伟大作家，库伯才是。但是马克·吐温通过从记者的幽默到严肃的叙述，从笑到黑暗面的探索、到讽刺，从拓荒到工业化，从声名到破产到坚忍，从混乱的乐观到道德的悲观的全过程的记述，使我们从过去找到了许多现代的意义。这两本书以不同的方式，为我们从马克·吐温错综复杂、但仍然具有巨大影响力的纯真中看到了新的涵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