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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蒙经历了怎样的“季节”

 

    作家王蒙近日在北京露面。那天在人民文学出版社为其新作“季节四部曲”举办会议的现场,他白衬衣,戴着眼镜,不说话时在主席台上正襟危坐,看起来十分严肃。但他说起话来,就显得十分不严肃了,因为他刚说了几句话,拘谨的会场就笑作一团———人们面对的是谈笑风生、妙趣横生、笑料信手拈来的王蒙,是说话绝不缺盐少醋、绝不套话连篇的王蒙,是幽默得合情合理、恰到好处、点到为止的王蒙,是有几分真诚几分偏执几分激进几分无奈的王蒙,当然他也带着几分江湖气,既经验丰富、挥洒自如,又“老奸巨猾”,熬成了人精。但无论如何,让人觉得不是面对一个“著名作家”的符号,而是真实的活灵活现的可以感知的作家王蒙。 

    我们在热情而单纯的年龄读过王蒙的《青春万岁》,我们的青春很容易被那句“所有的所有的日子都来吧,让我编织你们”所感染和点燃。在我们不再单纯也几乎失却热情的年龄,读王蒙的这部跨世纪新作《季节四部曲》——《恋爱的季节》、《踌躇的季节》、《失态的季节》、《狂欢的季节》,它刚刚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王蒙说,他19岁写《青春万岁》的时候,状态像在写一首长诗。在写书后的一年时间里,他都可以把20万字的书稿一字不落地背诵下来。当然,他自嘲说,现在不行了,逐渐有了“老年痴呆症”的前兆——爱忘事儿了。 

王蒙的“季节”一共写了七八年,从90年代初,写到了90年代末。其内容的跨度相当大:从新中国解放,写到80年代。他承认这几乎是他的半自传体,其间经历大起大落,目睹风云变幻,笔触纵横恣肆,内心感慨万千。在《恋爱的季节》里,全国解放,天翻地覆。国家、民族、每一个家庭和每一个人,都面临着新生和光明,青年男女意气风发,那是个单纯的年代、梦想的年龄、恋爱的季节;在《踌躇的季节》里,时光走到60年代,历史在这里打了一个旋。轻信与热烈的年轻人、成熟与沉稳的中年人,随着整个文坛、整个社会而恢复了生机;“文革”年代,大棒打来,人们真诚地怀疑自己、出卖别人。降级、开除、下放劳动、家庭变故、人性扭曲、自我沉沦……人们处在《失态的季节》;《狂欢的季节》,热情的男女有痛惜的悲哀,也有情愿的折服。悲与喜,死与生,真与伪,辩护与解脱,赞叹与讽喻,怀念与超越,宽容与刻薄,难解难分地搅和在一起,成为一份历史的证词。王蒙说他在努力告诉人们一个他所知道的年代,和他所认为的真相。 

    王蒙说,这部书可以说是我的半自传体,我是这些历史事件的参与者和见证人,我力图“讲清楚”。我讲我所知道的,我是诚恳的。我们经历过什么,我们是怎么走过来的,悲哀、奋斗、思考、丢人、现眼、豪情、神圣、扭曲、扭曲中始终保持的自尊和节操,有情和无情,这是个整体性的展示。当然我也是怀旧的,当然也有嘲笑,在嘲笑中也有依恋,有探寻,有超越。我是一个受难者,其中不免有些把我认为好的神圣化,而把另一些人对立化,两极人物黑白化,但我还是力求写出真相。我写我所知道的生活。 

    王蒙说,这书中的观念也是人性的,是人性的证词。有些人是被扭曲了,但被扭曲中又不出大格,有自己的底线。如果在那个年代受过难的人,现在都互相指责,让对方忏悔,又跺脚、又哭闹、又互相推诿,那将是一场闹剧。 

    曾有人就此书批评王蒙说:长篇的“季节”不如中短篇的《活动变人形》好看。王蒙把这话当成奉承来听。因为他说,《活动变人形》也是我写的嘛。他解释说,长篇小说和短篇小说怎么可以同日而语呢?写短篇多舒服啊———什么精彩的结尾,什么戛然而止,什么隽永精致……有一次我遇见余华时谈到对长篇和短篇的看法。我说短篇是“我写它”,长篇是“它写我”。所谓“它写我”就是我被它所控制,牵着走。《活动变人形》我面对的是一口井,一条小溪,一条河流,而这“季节”我面对的是汪洋大海。 

    王蒙说他接下去还会再写二三部描述当代的作品,但也说,写性、酒吧、吸毒不是他的强项,那他打算从什么地方切入,描绘当代众生相呢?王蒙正色道,就写几个糟老头子吧,实在不行,也豁出命去写几个少女。没说完台下又已笑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