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村曾在很多场合抱怨自己的小说越写越少了。在这类由衷的抱怨中，藏着惋惜、遗憾、难堪、无奈等诸多杂念。小说家出身的陈村至少在潜意识中仍将小说看成文学筵席中的大菜、主菜--比如松鼠桂鱼，比如东坡肘子，比如无锡排骨……可以理解。

　　坦率地说，随笔杂感之类的小豆腐干，如果在文学史家们看来，的确只能算是凉菜之流。如时令冷拼，如五香银鱼。陈村的抱怨、他有关于此一而再、再而三的遗憾是否因此而来，不得而知。不过就连陈村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至少一二年来，正是他自己的这些个时令小菜为他开辟出了一个广泛的阅读市场。个中因由，我想恐怕主要在于现代人普遍火大，而时令冷拼之类的东西刚好可以用来败火。这样，无须调查就可以推想的是，在正整日忙于买进卖出、甲A甲B的读者中，恐怕已很少有人还记得他的《蓝旗》，他的《少男少女一共七个》了。相反，他私下里的胡说(《四十胡说》)，他个性十足的陈言(《陈言勿去录》)倒有可能击中现代人的一个短暂的心情空间，使那一团团匆匆的脚步拥有一个勉强的着落。

　　这已相当了不起。心情不能没着落，可又未必非要有一个坚如盘石的着落……因为一切都在变呀!而且，在小说中，陈村只会讲别人的故事。就算他将自己融入其中，也得巧妙掩藏。而诸如《陈言勿去录》中的“陈村语录”，则像一粒粒思想的樱桃或者一把把折叠剪刀一样的小刃——那番及时的醒目和短短的锋利，已足以让疯狂一天的现代都市人莞尔一笑……

　　这样，该找一个办法：不许陈村写小说。当作家的陈村像一个文人，而写语录的陈村则像一个小鬼——《陈言勿去录》第42页的一则语录中，陈村慨叹今天的孩子们连玩都玩得冷冰冰：“他们很少气喘吁吁，大笑大叫”。由此，陈村说：“当一个弄堂里的‘野蛮小鬼’是多么好啊!”……那么，用陈村打倒陈村，也许有效。让陈村继续当好“野蛮小鬼”吧，给小鬼陈村最多的掌声吧——哪怕浮浅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