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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气迷人

 
  作者: 万方   
出 版 社: 华艺出版社
出版日期:2002-9-1
ISBN:780142426
尺寸:大32开
页数:295 用纸:胶版纸
原价:¥18元


内容简介:

  一部《空镜子》让万方声名鹊起,远远超过了她作为曹禺女儿的荣光。万方的小说的确是有些看头,她总能把一段平凡的生活刻划得栩栩如生,然后在某个关键时刻出点彩来。阅读万方,就如果阅读我们自己的生活,就象现在这本《香气迷人》,看着一个小男孩出生,关注他成长的全过程,然后他开始恋爱了,步入了婚姻,一切看似顺理成章,然而生活总是与我们想象的差了那么一点点…… 


作者简介

  万方 1952年生于北京。其父是著名剧作家曹禹,从小受父亲熏陶,对文学艺术产生浓厚兴趣。文化大革命中到东北插队,后加入沈阳军区前进歌剧团任创作员。1979年转业回北京,现为中央歌剧院编剧。 万方从八十年代开始创作小说,同时创作舞台剧、电影及电视剧本。 主要小说作品有: 长篇小说 《明明白白》 《幸福派》 《香气迷人》 中篇小说 《和天使一起飞翔》 《没有子弹》等 主要电影作品有: 《日出》 《黑眼睛》 主要电视剧作品有: 《牛玉琴的树》 《空镜子》等 


内容提要 

  一个从小父母离异的男孩,心中怀着一份与众不同的对爱情的敏感。初恋的情人让他尝到了爱的滋味,树在开花,泉水在流,上天把世上最幸福的美景赐给相爱的恋人,然后又把它夺去了。 第二次婚姻让男人和他的妻子一同陷入难言的困境,缺乏爱的夫妻渐渐自己都被扭曲,心灵在结束与否之间挣扎,直到他们无法再这样活下去。 在历尽悲喜之后,爱情终于来了。这个世界渴望爱情,又害怕爱情,因为她像火,炙热地燃烧,像深渊,充满巨大的吸力,你有足够的力量、能经受得住吗? 


请读片断:

  这个孩子出生的时候让医生护士受了一点儿惊吓,因为他没哭,或者说他不哭,他被一只柔韧有力的手提了起来,可还是不哭,也不挣扎,滑腻腻的小身体安详坦然地倒悬在空中,像是睡着了,不,像是在做梦,梦见了飞翔,两只张开的小胳膊像一对小翅膀,就要飞起来似的。
  产房里的人紧张而又有些迷惑,不由自主地等待着,而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其实这是非常不应该的,这情形简直很难解释,因为万一出了问题的话医院会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时候,精疲力竭的母亲余素也感觉到了四周的寂静,在长时间的剧痛之后,她还以为是自己快要死了,正在走进另一个世界。时间就这样静静地流淌,在莫名其妙之间过去了大约一两分钟,或许三五分钟,也许再长一点儿,没人弄得清;婴儿发出一声微感惊讶的喊叫,皱巴巴的紫红的小脸扭了扭扯了扯,然后咧开嘴哭起来。
  于是乎皆大欢喜。 那是1959年,那年生下来的孩子都属猪。父亲方正文给这男孩儿起名方刚,说实话他们没有时间为儿子的名字多费心思,他们太忙了,心都扑在工作上。
  方正文是个搞自然科学的人,研究的是化学,妈妈余素在大学时学的是新闻,工作以后当了摄影记者。值得一提的是余素长得很美,宽大的额头散发出皎洁的光,落落大方的神态里透出女性的娇媚,儿子方刚的相貌大致长得像他母亲,是个端正好看的男孩儿。
  56天的产假结束后,小男孩儿方刚被送到胡同里一个老太太家,由她来带他。老太太姓金,是满族,街坊邻后都叫她金奶奶,或者就直接叫奶奶。金奶奶人很瘦,脸上有麻子,因为老,皮肤已经像一层纸,和肉脱离了似的;两只细脚裹着绑腿,显得挺利索;说起话来翘着兰花儿指,眼神活泛,不管她要跟你说件什么事,都咂巴着嘴,一眼眼地朝着天上翻呀翻的,好像她的话是从老天爷那儿听来的,她得好好想想是怎么回事儿来着。金奶奶以前结过婚,丈夫很早就死了,什么也没留下,没儿没女,她自己一个人过了大半辈子,糊纸盒,缝缝补补,主要是帮人带孩子。她带过好多孩子,甚至带过孩子的孩子。
  如今她的头发全白了,稀疏的头发已经盖不住脑瓜皮,可她天天都要对着镜子像举行仪式似的沾着水仔仔细细地梳头,梳那几缕长长的白发。一开始小男孩儿看见披头散发的金奶奶很害怕,忍不住地扑上去要打她,金奶奶一边招架着那双胡乱挥舞的小手一边一丝不苟地梳头,等她把头发紧紧地挽起来,在后脑勺上扎成一个小簪,方刚立刻就认识她不怕了,凑上来一个劲儿摸挲金奶奶的麻脸。
  金奶奶对方刚很好,什么都由着他,甚至由着他吃下她的顶针。事实上孩子的嗓子眼儿太细了,顶针儿怎么也通不过去,卡得他满脸黑紫,幸亏金奶奶手疾眼快,用指头一抠把顶针给抠出来了。小男孩儿还吃过小石子儿,吃过树叶儿,吃过蚂蚁、蚯蚓、蜗牛,连小金鱼儿也吃过。
  小金鱼比别的动物活泼性急,“扑愣”一蹦就钻进小孩儿的肚子里,在肚子里还直扑腾,把孩子吓哭了。在金奶奶家方刚就像只小动物似的,简直无比的自由自在,愉快极了。自由当然也有代价。
  余素发现儿子时常拉稀,不得不在百忙之中抽空带他去医院看病。从医院里拿回来的药非常之苦,比黄连还苦,孩子的小脸痛苦地抽搐着,双眼紧闭,咬紧牙关坚决不吃;当然还是金奶奶有办法,她把小黄药片碾成粉末,放进白糖水里,加点儿蜂蜜加点儿醋,再打上一个鸡蛋搅哇搅哇,也许还加了什么稀罕东西,结果呢,方刚抱着杯子不撒手,喝完了还要喝,把金奶奶乐得屁颠儿屁颠儿的。 日子过得悠闲自在,窗子下面金奶奶种的喇叭花开花了,蓖麻结籽了,葵花又圆又大,瓜子炒出来香喷喷的,在小男孩儿眼里金奶奶能变出各种各样的好东西,非常了不起。
  有一天他也给金奶奶变了个戏法。那天金奶奶一上午忙里忙外地拆洗被子,就见小男孩儿端坐在平展展的床板中央,聚精会神闷着头玩,一声不响动也不动,这可是太少见的情形。 “干吗哪,刚子,又拉啦?”金奶奶大声问,一边问一边闻了闻,没闻见什么臭味儿。孩子仍然那么聚精会神,像是被迷住了。金奶奶凑到近前一看,只见一样光溜溜细长的玩意儿被他抓在小手上揉呀搓呀,妈呀,是蛔虫!金奶奶二话不说一把将方刚掀翻在床上,小屁股蛋儿朝天,轻巧地顺着劲儿把蛔虫拽了出来。那么长的一条虫子喂了金奶奶家的花母鸡,那两天方刚觉得鸡蛋的味道特别鲜美。
  一般的孩子对各种声响反应机敏,可金奶奶却发现这孩子与众不同,鼻子好,能闻。经常这一老一小出门,在路上金奶奶想解小手找不着地方,方刚像条小狗似地在前面跑,引着金奶奶一下就找到了旮旯里的茅厕;隔壁院子的山里红结了果子,这个小可怜儿隔着墙站在那儿流口水,说闻见酸味儿了,把金奶奶看得好心疼。这么聪明的孩子金奶奶真没见过,她太稀罕他了。
  方刚一岁了,方刚三岁了,方刚快五岁了。金奶奶呢,一天比一天干巴,看她走在街上人们不免担心一阵风就会把她吹倒,余素正是那些担心的人之中的一个。她犹豫了很长时间还是把自己的担心和金奶奶说出来,并且提议小男孩儿该上幼儿园了。余素话音未落金奶奶的眼圈就红了,可结果她只是从怀里掏出手巾擤了擤鼻涕,什么话也没说,算是同意了余素的决定。
  可方刚不接受这个决定,反抗进行得异常惨烈。送孩子去幼儿园的那天早晨整条胡同的人都被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声吓得噤若寒蝉,因为那简直不是人所能发出的声音,更别提一个小孩子了,那声音就像极其尖利的刀子在割一块更加坚硬的生铁,让人的神经难以承受。金奶奶的心哆嗦得要命,站都站不住,几乎晕过去。等她靠在床头缓了一会儿,稍稍恢复过精神,就一下一下刷啦刷啦裹紧绑腿出了门。
  五月的暖风拂面,金奶奶急切地挪动着两条小细腿,很快额头上就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油亮发光,她边走边叨叨咕咕,咒骂着孩子狠心的爹娘。余素前脚刚离开老太太就喘吁吁地赶到了幼儿园。老人和孩子团聚的那一刻实在激动人心,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浑身直发抖,连幼儿园的阿姨们都热泪盈眶,感情上觉得受不了。随后老奶奶和小男孩儿手拉手走出幼儿园的大门,来到大街上,街道上阳光明媚树影婆娑,他们慢悠悠地在树下的花荫凉里穿行,一路上都有两只喜鹊跟着他们。
  晚上金奶奶给孩子做了他最爱吃的炒鸡蛋,然后抱着他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讲故事,繁星满天,金奶奶讲的是牛郎织女七月初七鹊桥相会,这是小男孩儿头一次对男女间的爱情有了模糊的概念,听着听着他就睡着了。 那一段短暂的日子像抹了蜜一样甜。一转眼就到了64年的初冬时节,金奶奶老家来人了。原来她有个外甥,靠她的帮衬娶了媳妇养了四个孩子,如今要报答金奶奶把她接回老家去。
  这个四十来岁的木匠不爱说话,特别能吃。金奶奶给他做打卤面,下了一斤面条盛在绿瓷盆里,只听见一阵稀里呼嗜的响声瓷盆就空了。金奶奶逢人就讲外甥吃一斤面条的本事,还夸外甥手巧,他有多能吃就有多巧,巧得赛过了鲁班。 木匠给方刚家做了一个小推车,推煤用的,按照孩子的要求又做了一把盒子枪,用墨汁涂了颜色,像真枪一样。
  方刚天天搂着那把枪睡觉。一个月之后外甥要走了。不过小男孩儿丝毫不理解金奶奶和他说自己要回家的意思,他以为那就是说他们不得不分开两天,就像他回爸爸妈妈家一样。事实上他再也没见到金奶奶。 金老太太从此从方刚的生活里消失了。
  她的房子里搬进了新的住户,方刚不认识那家人,他们对小男孩儿也丝毫不感兴趣。渐渐地那颗孩子的心里装进了别的事情,不再难过,也不再那么经常地想那间熟悉的屋子,但是每当方刚从金奶奶家的院子门前经过,鼻子里还是会闻到一股股熟稔的气味,头发油啦,被窝啦,芝麻酱啦,山里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