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远写真集

头一次见任远,便直觉他以前一定是一个教书先生:戴着一副黑边眼镜,说话阴声细气,循循善诱,一副师道尊严的模样。以后,更常常见他埋头在稿件中,旁若无人,顶多时不时和周围的编辑说几句“月底前一定要稿子交上来”之类指点性的话,才知道他原来是我们的把关人,学问高深莫测,便不由对他生出了几分敬畏之情。

过了数日,正巧赶上了廿世纪的最后一个圣诞节。平安夜那晚,杂志社的大家庭也凑起了热闹,安排了众多节目到外面去狂欢庆祝。在饭桌上,众编辑谈天侃地,从语言谈到电视里正在播放的《安娜·卡列尼娜》,又《安娜》谈到俄国文学,个个口若悬河,大放厥词。任远更是天文地理,无所不知,以其雄辩滔滔印证了他的饱读诗书,满腹经论。心下不由又增添了一分对他的敬佩之意。

席间,大家都侃得热火朝天,唯有佛山公在不时偷偷看表。这些小作如何逃得出众编辑雪亮的眼睛?大家便咬住不放,非要佛山公说出个中原因不可,且威逼利诱不计他在狂欢结束前去赴下一个约会。佛山公大喊冤枉,说他哪敢背叛众位哥们姐们,只是家中小女生日,不得不赶回去而已。这当儿,任远大表同情,称佛山公爱心心切情有可原,且放他一马吧!于是,众人又笑佛山公保守老套,对女儿拍拖横回干涉,十足的旧式家长。不想,任远这时竟然与佛山公站到了同一战线,为佛山公的家长制呐喊助威,并坦称自己也是个自私的父亲希望女儿一辈子不嫁人,而在家里陪着自己。我掩口暗笑,这不都是天下父母的一已私心嘛!彼此彼此,原来我们都是同一类人!

饭后,游戏开始。为了增强平安夜的气氛,众员工全都戴上了圣诞老人帽。一个个红红白白,滑稽可笑。第一个节目是猜谜,主持人伦理出了一个谜面:想美人。打编辑部一人名。大家都跃跃欲试,很快就有人说了了谜底:史佳丽。原来,“史”取“思”的谐音。众人都没什么异议时,任远却跺着脚,大叫:“不算!不算!伦理这谜面出得不好。哪有这样的谐音?‘史’跟‘思’差得远吧?”一边叫上的帽子在脸上甩来甩去,大有不推翻重来决不罢休的决心,那较真的模样,十足的孩子气,师道尊严更是荡然无存。

又过了数天,编辑们都在办公室里正襟坐,各自忙活,或埋头改稿,或掩卷沉思。只有任远和伦理在那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着什么。忽然间,却听到任远的声音一下子提高几度,语调也开始抑扬顿挫起来。接着,“耶罗河”(黄河),《德漠克利特》等词儿便断断续续地灌进众编辑的耳朵。原来,任远正无限陶醉地正朗读自己所作的诗歌,从朦胧诗派到后现代派,一首接一首,一口气念了七道。一时间口沫横飞。最后,口出狂言:“这是世界是最好的诗啊!你们听过这么好的诗吗?”然后,便一脸的得意状。

唉!唉!文人毕竟是文人,我们的任远大哥又忍不住酸气乱冒了!